影子怪
兩人安靜地站在樓梯間，應該站了久，期間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出現，直到鬱菲的手機鈴聲響起，異常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樓梯間瞬間炸開，甚至起陣陣迴音，鬱菲自己沒有什麼反應，這通電話遲早會來，倒是陸森因為手機鈴聲繃了一瞬，只是一瞬。
“不接嗎？”手機響了一會兒後陸森輕聲提醒問。
鬱菲掏出手機，長長的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備註通訊錄的習慣，全憑尾號辨認。這個號碼出現的次數不多，但記得，算得上記憶深刻，是周然的。把聽筒湊到耳邊，那邊沒有立馬說話，而是一陣窸窣聲後，周然才開口。
“出院了。不準備回來嗎？”周然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遠，鬱菲甚至能想象到在辦公室忙碌的畫面。
“嗯，直接回學校。”可能是因為嗓子不方便的原因，的聲音很輕，也沒什麼語調，像那種被老師點名讀課文沒什麼的小學生，甚至還有點僵。
“行吧，你自己決定。不過嗓子應該還沒完全好吧，記得遵醫囑，該忌口的要忌口。”周然的聲音近了些，語速卻更快了，還伴隨著紙張翻的雜音。
鬱菲低垂著眼皮，眼珠轉了轉，相對於剛剛的茫然，此刻竟然有了明顯的緒：“嗯。”回答得卻十分簡短，要不是陸森跟距離近都聽不見的應答。電話那頭的人估計真沒聽見，兩邊都是一陣沉默，最後是周然先開了口：“我一會兒還有個會，你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
這次鬱菲連嗯都沒嗯，對面也沒再說，大約幾秒的停頓後結束通話了。鬱菲沒有，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陸森看了眼，手收了手機：“先去吃飯。”
鬱菲沒有說話，自顧自地往前走。這次鬱菲先陸森半步，陸森看著的背影輕嘆，跟了上去。一直走出樓梯間，外面的太已經烈了很多，鬱菲抬手遮了遮，轉頭去看陸森。
“這邊。”陸森在邊上站定，手指了指右手的方向。
兩人調轉位置，地上的影子穩穩地蓋在各自的腳下黑黑的一團，看不出形狀。鬱菲故意邁開了半步，腳到影子外面，但依然沒有踩進陸森的影子裡。心裡默默地想，就像永遠無法跟自己的父母同步一樣，同樣跟不上任何其他人。
這頓飯的確吃得久，中間陸森往旁邊的小賣部跑了三次，鬱菲碗裡還有一半。現在其實更適合喝粥，但偏不，周然待要遵醫囑，該忌口的忌口。就像反骨突然發作似的，還往碗里加了幾滴辣椒油，結果發現本下不了口。
“不吃了，走吧。”鬱菲把碗往前面推了一點起。
鬱菲的彆扭他看在眼裡，父母和孩子之間的較勁他不知道如何去開解。但就這樣把一個剛經歷過那麼可怕事的孩兒一個人扔在這兒他也不能理解。走出麵館陸森在門口站定，說出了同樣殘忍的話：“我下午要歸隊，你先回去休息，想要去周邊走走也行。”大概是於心不忍，想想又補充道：“晚飯是我買給你還是你自己出去吃？”
鬱菲手搭在眼前擋太，瞇起眼睛看他。天氣熱，又剛吃完麵條，整張臉紅撲撲的，眼裡也蓄著亮晶晶的水，心裡一揪：“我自己去吃吧。”說完轉就走了。
陸森覺得眼前這個人跟自己印象裡彷彿兩個人。此刻的看起來脆弱又茫然，所以他只是扶了一把，便跟自己回了家。
他沒有攔下鬱菲，而是等鬱菲走了，他拿出手機簡單說了一下況，把本來只有半天的假期延至一整天，然後朝著鬱菲離開的方向走去。
鬱菲沒有去熱鬧又涼快的商場，而是去了又曬又熱的公園。離開了陸森的視線的腳步就放得很慢，陸森墜在不遠的後面，看著臉上從浮起一層薄汗到一滴滴下來。也許太熱太曬，在靠近湖邊的大樹下坐下，鞋尖在湖面上划，掀起一層淺淺的漣漪。
陸森有些張地看著，想著如果跳下去自己能在幾秒把人撈起來。可就那麼前傾，用腳一圈一圈地攪湖面，臉頰上一滴汗滴進湖裡，然後是兩滴，像眼淚。
陸森微微皺起眉，小小的一個人坐在樹蔭底下，他甚至有些不控制地想此刻在想些什麼呢，是被困在山裡的絕，還是比起更在乎工作的父母。
等他回過神來鬱菲已經不再是用鞋底撥湖面，而是直接雙腳踩進了湖裡。他嚇了一跳，直接衝過去將人拉上岸，鬱菲瞪大了眼睛滿是慌張地看著已經歸隊的人，裡開開合合一句話也沒說出口，臉上淚痕明顯。
陸森還拉著的手，面凝重地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鬱菲卻是低下了頭，語帶輕鬆地開口“鞋溼了。”陸森聽著的聲音有些心疼。
鬱菲說完話，掙了掙被握住的手，卻沒掙開，便不掙了，就呆呆地看著兩隻握著的手，漸漸地那在樓梯間一樣抑的哽咽聲響起。陸森被哭得也有些難，將人摟了懷裡。只是一瞬，原本抑的哽咽聲變了明顯的嗚咽，哭得整個都在抖。
其實鬱菲自己也說不明白自己在哭什麼，就是好像心裡憋一子委屈和難，覺得自己早該哭了，在山裡見到陸森的時候，在病房裡看到周然的時候，在手檯上的時候，或者實在醫院門口。
此刻終於哭了出來，聽著自己的哭聲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頭腦空空的狀態，唯一的只有陸森溫熱又有些僵的。
陸森輕輕拍著的背：“嗓子會痛的，別哭！”他的安有些生，鬱菲卻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緒之中，此刻只想哭，好像只有哭才能發洩心裡的憋悶。
嗓子沒有多痛，只是跟心裡空落落的，那點痛反而讓能找回點自己存在的真實。陸森沒有再作聲，等著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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