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兩面人生》暑末蟬鳴(1)

作者:鉛筆風·2個月前

暑末蟬鳴

八月底的天氣依舊,空氣裡殘留著夏天不肯退場的固執。

鬱菲接到蘇楠電話的時候,正窩在沙發上改論文引言,電腦旁的冰式已經化了一杯淡棕的水。電話那頭蘇楠的聲音很淡,像他這個人一貫的風格:“我在你樓下

蘇楠說話從來不多費一個字。鬱菲已經習慣了——這個住在家隔壁的男孩,績好到讓整條街的父母都拿來當樣板,但沉默寡言得像個影子。小時候一起上下學,整條路走下來他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但每次經過那條深黑的巷道,他都會不聲不響地走在邊上,給足安全

就像現在。不聲不響地,就到了。

鬱菲走到窗邊,看見小區門口停著一輛計程車,蘇楠站在車旁,穿著一件深灰的T恤,個子很高,站姿端正得像一棵白楊。他後還站著一個人,個子比他矮一些,正從車裡鑽出來——易雲。

鬱菲的手指攥了窗簾。

易雲曾是最要好的朋友,們一起在場上跑過八百米,一起在教室裡對著數學卷子發愁,一起在回家的路上分同一副耳機。後來他們之間有了淺顯的誤會而卻匆忙的出了國,隔著時差和誤會,異國的距離把兩個人拉得很遠很遠。

們之間那種,那種年時才有的、毫無保留的親,一直留在鬱菲心裡一個很深的位置。像一枚被收進屜裡的舊鑰匙,你知道它已經打不開任何一扇現在的門了,但你還是捨不得扔。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次終生不愈的頑疾,反而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或者換一個人走,花了很多年才接這件事。

推開單元門,熱浪撲面而來。蘇楠先看見,微微抬了抬下,算是打了招呼。他的表一如既往地淡,但眼底有一層很薄的、不易察覺的。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所有的緒都藏在面無表底下,像深水區的暗流,不仔細看本注意不到。

而易雲站在他邊,看見鬱菲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易雲的聲音有些啞,帶著那種極力剋制卻還是沒忍住的心疼。走上前來,一把抱住了鬱菲。

那個擁抱很到鬱菲能覺到易雲的心跳——或者是自己的,已經分不清了。易雲上有一種淡淡的柑橘味道的香水,和中學時用過的那個牌子一模一樣。那一瞬間,時好像被什麼東西拽了回去——回到們還穿著校服的年紀,回到那些在場邊分同一冰棒的午後,回到那個鬱菲以為“永遠”是一件真實存在的東西的年紀。

“我沒瘦,”鬱菲的聲音悶在易雲肩膀上,“是你太久沒見我了,記憶裡我還是個胖子。”

易雲被這句話說得又哭又笑,鬆開一點距離,捧著的臉看了又看。鬱菲任看,角彎著,眼眶也有些發酸。

蘇楠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們,沒有催促,也沒有多餘的表。他目落在易雲上的時候,有一種很淡的、不易察覺的溫——不是那種張揚的、要宣告給全世界的意,而是那種沈在水底的東西,不浮上來,但一直都在。

“先進去吧,”鬱菲側過,“外面太熱了。”

蘇楠搖了搖頭:“不了。下午還要趕飛機,待不了多久。”

待不了多久。鬱菲楞了一下,看向易雲。易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敘舊,還有別的事。

“那就在這兒站一會兒吧,”鬱菲在臺階上坐下來,“反正你們也不嫌熱。”

易雲在旁邊坐下,蘇楠沒說話,往後退了兩步,靠在一旁的花壇矮牆上,雙手袋裡,目落在遠的某個地方,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放空。他從來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但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退後。

水泥地被太曬得溫熱,過薄薄的子傳上來,有一種踏實的覺。

“你這次回來,”鬱菲頓了頓,“是打算……”

“我要走了,”蘇楠的聲音從後傳來,平平淡淡的,“去芬蘭。”

鬱菲轉過頭看他。蘇楠的表還是那樣,沒什麼波瀾,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和易雲匯了一下——那個短暫的、無聲的流裡,有一種只有他們倆才懂的東西。

“本來是易雲計劃回來的。”蘇楠繼續說,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一直在辦手續,想回國。但後來……我那邊有一個很好的研究機會,想了想,覺得我過去比回來更合適。”

鬱菲慢慢消化著這段話。易雲要回國,這是曾經暗暗期待過的事。隔著大洋的那些年,們幾乎斷連。鬱菲發生變故之後,切斷了和很多人的聯絡,包括易雲。直到上次易雲知道了,大老遠的跑來看很開心,卻也明白他們都長大了,也都有了各自要奔赴的未來。

還是忍不住開口:“所以,”鬱菲看向易雲,“你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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