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視一笑，樓見語明白了杏姑的用意。
第二日，裴湛因為不死藥被下獄的訊息傳遍了全城，甚至大街小巷，都有了孩傳唱的歌謠。
“崑崙山，不死藥，吃了能長生不老，皇帝搶，世家奪，藥在誰手不知道。有徭役，名裴湛，說要進獻不死藥，了藥，跑不掉，折斷手指大牢……”
在橫橋之南，幾個孩圍一圈，拉著手，穿著厚重的冬，各個臉上凍得通紅，但是滿臉興，唱著歌謠。
一個穿著黑舊的老翁漸漸走近孩子們，手裡拄著一柺杖，他的鬚髮皆白，滿臉皺紋，佝僂著背，他以沙啞的嗓音問道：“孩子們，你們能把剛才唱的謠再給爺爺唱一遍嗎？”
幾個孩子看著他，有些害怕，其中一個孩子大著膽子對他說：“老爺爺，你是哪裡來的呀？為什麼要讓我們再唱一遍？”
他抬起頭，著岸邊禿禿的柳樹，遠鉛灰的天，他長嘆一口氣，“爺爺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你們歌謠裡的那個哥哥，我好像認識。”
孩子們聽見他和藹地跟他們說話，又給他唱了一遍。
那老爺爺從袖中出幾塊糰子，分給孩子們，孩子拿到糰子，一鬨而散。
“如今看來，只有去廷尉走一趟了。”他幽幽自語，因為天寒，一白氣從他的口中撥出，
“哎……”
人生固有百年，但這腳下的路，崎嶇多過坦途，也有深澗峽谷，也有洶湧波濤，多虧了這一座座橋，得以度過難關，如今，他又要渡過這橫橋，去往他人生的終點了。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瘸，佝僂著子，柺杖拄在青石磚上，一聲又一聲，噠，噠，噠，聲音清脆又空茫，迴盪在寂靜無人的天地間，沒有了孩子的聲音，竟然這世間是如此的寂寥。
遠的群山，被皚皚白雪所覆蓋，雲氣籠聚在山腰之上，順著還依舊蜿蜒流淌的水，能見餘城的家家戶戶，雪積在屋頂上，屋舍大小錯落，屋簷零次櫛比，許是到了時候，還能見房屋上冒出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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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落雪的日子，晨起，不知不覺雪有了一尺厚，房簷蓋了實的一層，白雪蓋瓦，青松覆白，天地蒼茫，滌淨塵埃，雪依舊飄著，悠哉遊哉，令人生羨。
樓見語站在庭院中，看雲捲雲舒，雪落雪散，有時候也許不需要揹負太多，能有片刻的閒暇，亦是一件幸事，只是世人從來在這世間只知奔忙，卻從來不曾停歇。
出手去，雪落了一掌，冰涼，微冷，安然，靜謐。
如果沒有人來打破這一切就更好了。
“姜姑娘，姜姑娘……”一個婢子匆忙跑過來，“夫人讓你去前院。”
樓見語穿過月門，走過簷廊，轉行至前庭，踏進前庭的那一步，終歸是停了下來。
是裴湛。
如果說裴湛是一棵松，大概是恰當的，他的背影確實如松般筆直。在看到裴湛時，樓見語一瞬間理解了為何古人總要以松比人，因為那一份不屈不撓，大雪青松，青松且直的氣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脊樑是會被生活彎的，而樹木會被風雪折，但是有些人的脊樑不會彎，越是重之下，他的脊背得越直，就像松樹，風雪越大，越顯它的筆直。
寒風依舊，天沈，雪片重重地砸在裴湛的肩上，很快將年的一頭青人染雪白。
雪生於天際，最終還是歸於大地，就如人一般，無論生前如何位高權重，最終還是要歸於塵土。
樓見語有預，裴湛回來，意味著，他從此選擇了一條只能向前的路，從此以後不能再回頭，也許他甚至無法最後歸於塵土。
選擇了走向他，走向一個不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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