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主
夜深沈，盛京喧囂，盡數斂去，雁府書房燭火獨明，暈搖曳，將窗欞影子投在地上，明明滅滅。
雁歲枝伏案揮毫，筆尖劃過宣紙，忽聽得袂破風輕響，心已無聲掠，屈膝俯，道：“公子，屋頂有人。”
雁歲枝筆尖一頓，墨滴在宣紙上，角微勾，冷笑一聲，“連著幾日試探不出結果，夜裡倒忍不住，親自追上門繼續告白？”
擱下筆，起推開半扇窗戶，夜風裹挾著涼意湧，吹得燭火晃了晃。
抬眸向簷角影，聲音清越，閒適道：“傅二公子既已臨門，何不下來喝杯熱茶？總不至於要在屋頂當一整晚的樑上君子。”
話音剛落，黑影便如鷹隼般破風而下，悄無聲息落在窗沿。
傅賜鳶今夜未穿那張揚赤紅襟衫，一襲黑勁裝裹著拔形，腰環佩刀，白日里那浪不羈的氣盡數斂去。
“你倒好耳力，”他躍窗而，目第一時間掃過案上筆墨，道：“深更半夜不就寢，反倒在此伏案，是在籌劃著什麼呢？”
雁歲枝轉倒了杯熱茶，遞到他面前，淡聲道：“傅二公子深夜闖民宅，總不至於是來抓我這個病秧子寫反詩的？”
傅賜鳶接過茶杯卻未飲，目鎖著，開門見山：“今日醫學盛會上，你看沈竹音的眼神，不對。”
“哦？”雁歲枝挑眉，故作茫然地抬手攏了攏襟，“有何不對？我瞧著沈姑娘妙手仁心，心生欣賞罷了。”
“那不是欣賞。”傅賜鳶上前一步，俯近，呼吸掃過的眉骨，眼神冷厲，“那是認親，你看的眼神，像看自己人，與你什麼關係？還是說，你們本就是同謀？說，到底是誰？你們布的什麼局？”
雁歲枝非但不懼，反倒微微抬頜迎上他的目，帶笑意：“傅二公子這般深究，莫不是……怕我闖禍，牽累了你？”
“跟我油舌。”傅賜鳶突然扣住的手腕，語氣冷，俯近，“你歸京半月，沈竹音便恰巧出現，恰巧能治皇上，恰巧要甄氏的作引。天底下哪有這麼多恰巧？你敢說，這一切不是你布的局？”
雁歲枝著腕間的力道，心中微，這人看似浪不羈，實心思縝如發，半點蛛馬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面上依舊平靜，試探：“便真是佈局……傅二公子打算揭發我？”
傅賜鳶凝視著的眼睛，那雙眼眸清亮通，半點慌都無。
看了良久，他忽然鬆開手，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道：“揭發你？我怎捨得，還未把你追到手呢。實話告訴你吧，今日醫學盛會結束，太后召我宮了，問了甄氏之事，也問了你。”
雁歲枝眸微閃，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口。
“我說，”傅賜鳶轉向窗外濃黑夜，背影拔如松，語帶玩味，又藏著幾分認真，道：“雁歲枝不過是個病弱商賈，翻不起什麼風浪，不值得太后費心。”
“為何替我遮掩？”雁歲枝追問。
傅賜鳶回頭，角噙笑：“因為本公子還沒嘗著滋味啊，本公子耽溺於你，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這盛京悶得人發慌，總算來了個敢掀風浪的，我倒想看看，你能掀起多大的浪。”
他走到窗邊，手已搭在窗沿，卻又頓住，側過半邊臉。
月過窗灑在他臉上，勾出鋒利下頜，語氣陡沈，警告道：“雁歲枝，你玩火可以，但記住，別燒到我傅家。”
“否則如何？”雁歲枝抬眸，迎上他的目。
“否則，”傅賜鳶眼底閃過桀驁狠勁，語氣糾纏，“我就把你綁回侯府，鎖在地牢裡，看你還怎麼興風作浪。”
說罷，他形一閃，已躍出窗外，黑影轉瞬融夜，只餘下一陣輕微袂聲，很快便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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