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歲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殿下倒是豁達。”
“不豁達能怎麼辦?”李玨也笑了,帶著點自嘲,“坐在這個位置上,每天都是刀尖上走,習慣了。”
雨聲漸漸停了,只剩屋簷滴水的聲音,嗒嗒像更。
二人聽著雨聲,行到了後宅門,楚王上馬之前看了雁歲枝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隻點了點頭,轉沒雨幕裡。
這邊屋裡,只剩下封名祿和商禎。
臺上燭火,跳了一下,出個燈花。
“禎兒,你父親的事,”封名祿忽然開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不要因他所做錯事,都攬在自己上,你可明白?”
商禎點了點頭,抬眸著封名祿:“多謝師父還肯見我。”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師父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辯得清是非黑白,嶽姑娘的死,你別往心裡去。”封名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各人有各人的債,還了,就清了。”
商禎面帶愧疚,眸微,問道:“師父,父親欠下的那些債,還得清嗎?”
封名祿沒說話,只道:“傻孩子,不要多想,那些債與你無關,去歇著吧,明天開始,有的忙。”
商禎點點頭,行了個禮,退出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嘆息,輕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進夜裡。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楚王馬車就出了門,往皇宮去。
李玨坐在車裡,閉目養神。
車外到早點攤子賣,挑夫趕路腳步,還有馬車軲轆過石路,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這平靜底下,暗流已經快不住了。
進宮,遞牌子,等傳喚,一切按部就班。
太監引著他往勤政殿走,路上遇見幾個大臣,互相見禮,寒暄兩句,都是“殿下安好”“皇上聖如何”之類的套話。
勤政殿裡藥味濃郁,李玨跪在龍床前,磕頭請安。
帳子裡,出一隻枯瘦手擺了擺,示意他起來。
“父皇......”李玨開口,嗓子有些。
“來了就好,”帳子裡傳來虛弱聲音,氣若游,“外頭......都還好?”
“都好,父皇放心養病。”
帳子裡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是一陣劇烈咳嗽聲,太監忙上前伺候,端痰盂的端痰盂,拍背的拍背。
等咳嗽聲停了,那隻枯瘦手,又擺了擺:“去吧......朕乏了。”
李玨又磕了個頭,退出來。走到殿外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硃紅宮牆,金黃琉璃瓦,在晨裡巍峨,可這座宮殿主人,已經快握不住這萬里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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