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玨心中一,剛想開口辯解,卻被嘉興帝打斷:“你聽朕說,忠勇侯驍勇善戰,軍中威極高,他現在是你的刀,鋒利趁手,為你掃清了障礙,將來......也會是你的刀嗎?”
嘉興帝盯著他,目如冰錐,“不,玨兒。他會變懸在你脖子上的劍!傅家世代將門,在邊軍在朝野聲,你看不見?雁家主......那個病弱公子,他和傅賜鳶站在一起......財力,兵力,人心,他們都有了!”
“父皇,傅殿帥忠勇赤誠,雁家主他......”
“赤誠?”嘉興帝厲聲打斷,雖氣弱,卻字字誅心,“瑯琊王當年不赤誠?他是怎麼死的!朕的猜疑......固然有錯,可若他毫無把柄,毫無讓人可乘之機,別人又如何構陷得了!兵權,就是最大的把柄!財勢,就是催命的符咒!傅家現在對你忠心耿耿,是因為你還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因為他還有所求,因為......外敵當前!”
嘉興帝艱難地了幾口氣,繼續囑託道:“這把刀,你現在要用,使勁用,平定邊患,穩定朝局。但用完了......必須收起來,藏好,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如果、如果藏不住,如果它自己生了別的心思,或者別人覺得它該有別的心思......”
他聲音陡然低沈,語氣狠辣,道:“必、要、時......削其藩,減其兵,奪其權,若其勢大難制......甚可誅之。”
“誅殺”二字,輕飄飄落下,卻如萬鈞巨石,狠狠砸在李玨心口。
“不......父皇!” 李玨大驚失,連忙道,“傅家世代忠君,傅殿帥更是兒臣的摯友,屢屢護駕有功,怎能......”
“忠烈?”嘉興帝慘笑,笑容悲涼,譏誚道:“孩子,帝王家,沒有怎能,只有必須!今日的忠烈,就是明日的心腹大患!朕、朕當年,或許也有人這樣告誡過你的皇祖父,關於瑯琊王......可惜,朕聽晚了,做錯了方式,釀大禍......如今,朕把這換來的教訓告訴你,是希你別重蹈覆轍,是希你能用更、更穩妥的方式,保住這江山,也保住你自己的命!”
“父皇,如今朝局盪,若是......”
“朕不是讓你現在手!” 嘉興帝厲聲咳嗽,角沫更多,“是讓你......警惕!人心易變。還有雁家......雁氏富可敵國,那雁歲枝智計無雙,雖助你良多,但財力可通神,若與兵權勾結,後果不堪設想......你要扼制其財勢,不可讓其朝手朝政,更不可讓雁家與傅家結盟......”
這些話,如重錘般砸在李玨心頭,他著嘉興帝佈滿猜忌的臉,心中悲慟萬分。他知道,嘉興帝一生都在皇權的漩渦中掙扎,猜忌早已深骨髓,即便是對有功之臣,也難有全然信任。
“父皇,兒臣......” 李玨想說些什麼,卻被嘉興帝疲憊地揮手打斷。
“朕累了,” 嘉興帝的眼睛緩緩閉上,呼吸越來越微弱,“記住......記住朕的話......永遠要防著,誰都不能信,守住......李氏江山......”
話音未落,嘉興帝的手,無力地鬆開了,頹然落在龍榻邊緣。
“父皇!” 李玨撕心裂肺地呼喊,搖晃著父皇,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他伏在龍榻上,放聲大哭,悲慟哭聲穿殿宇,傳出勤政殿外。
高要早已在外等候,聽聞哭聲,心中一沈,連忙帶人衝進殿,見嘉興帝已然駕崩,當即跪倒在地,高聲哭喊道:
“陛下,駕崩啦!”
“陛下駕崩!”
一聲聲傳報,從勤政殿李傳出,如驚雷般在皇宮上空炸響。很快,喪鐘長鳴,渾厚低沈鐘聲,傳遍盛京大街小巷,連綿不絕,帶著無盡哀慟悲慼。
等候在殿外的文武大臣們聞聲,齊齊跪倒在地,哭聲震天,叩首不起。
傅賜鳶聽聞詔中,對傅家警惕,心中五味雜陳,卻依舊恭恭敬敬地叩拜,盡顯忠良本。
皇宮外,素縞遍地,宮侍們披麻戴孝,往來奔走,臉上滿是哀慼。盛京百姓聽聞帝王駕崩,也紛紛自發湧上街頭,跪地哭拜,哭聲與喪鐘織在一起,籠罩著這繁華帝都。
龍榻之上,嘉興帝雙目閉,面容安詳,猶如沈沈睡去。而龍榻之側,李玨緩緩站起,淚水流淌,眸沈重。他握了手中傳位詔書,父皇臨終叮囑猶在耳畔,那字字句句,皆是帝王心,也是他未來要面對的重重考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那個可以任楚王,而是大明新君。等待他的,是千瘡百孔朝局,及虎視眈眈勢力。
前路漫漫,荊棘叢生,但他必須扛起這份責任,守住這片江山。
喪鐘依舊在鳴響,迴盪在盛京每個角落,宣告著一個時代結束,也預示著一個新朝代的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