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坐在上首慣常坐的那把太師椅上。
佈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攥著坐在旁矮凳上的顧洲遠的手,彷彿一鬆開,這個讓擔驚怕了許久的孫兒就會再次消失。
的手有些涼,還有些微的抖,但握得極。
渾濁卻清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洲遠的臉,像是要把他離開這些日子的變化,一點一滴都看進心裡,刻在骨頭上。
“瘦了,也黑了……”老太太喃喃道,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心疼,“在外面定是吃了不苦,也沒吃好睡好……”
劉氏坐在老太太另一邊,手裡著條半舊的手帕,眼睛紅腫得像個桃子,眼淚從顧洲遠進門起就沒怎麼停過。
此刻看著兒子完好無損地坐在眼前,聽著婆母的唸叨,那眼淚更是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角卻努力向上彎著,想給兒子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讓人心酸。
“阿孃,您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麼。”顧洲遠反握住老太太的手,又看向劉氏,聲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
“阿孃,我沒事,真的。您看,胳膊兒都在,也沒缺斤兩。”
劉氏輕聲道:“阿孃知道你的本事,阿孃只是太想你了。”
顧招娣端著一大海碗還冒著熱氣的湯麵從灶房進來,輕輕放在顧洲遠面前的矮几上。
麵條是手擀的,寬窄不一,卻勁道十足,上面鋪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幾片碧綠的菜葉,還有幾塊燉得爛的滷,香氣撲鼻。
這是顧洲遠從前在家時,阿孃和大姐最常給他做的。
“快,趁熱吃,這一路趕回來,定是壞了。”
顧招娣聲音也有些啞,但努力維持著平靜,將筷子塞到顧洲遠手裡。
“這些天阿孃每日都說你要回來了呢,說你喜歡吃手擀麵,總在後晌就和好面等著。”
“這臘還是去年你讓人從北邊帶回來的,一首留著沒捨得吃……”
顧洲遠看著眼前這碗再普通不過、卻承載著家人無盡牽掛的面,頭忽然有些發哽。
他拿起筷子,低頭大口吃起來。
麵條的熱氣燻著他的眼,臘的鹹香混著家的味道,熨帖著他這些天來一首繃焦灼的腸胃和心神。
堂屋裡一時只剩下他吃麵的輕微聲響,和油燈燈花偶爾開的噼啪聲。
二叔、三叔、顧老爺子等長輩安靜地坐在靠牆的幾條長凳上,著旱菸,或端著瓷茶碗,目復雜地看著顧洲遠。
小遠離家時,是名北境的“顧爵爺”,是他們的驕傲和依靠。
如今歸來,卻似乎捲了一場潑天的大禍,手上還沾了……那些兵的。
他們心中有無數疑問和擔憂,但此刻,看著老太太和劉氏的模樣,看著顧洲遠略顯疲憊卻沉穩依舊的側臉,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是沉默地陪伴著。
小輩們如西蛋、小花、二丫他們,則在門口或窗邊,既好奇又敬畏地看著他們的三哥。
西蛋的眼睛尤其亮,一眨不眨地盯著顧洲遠,似乎想從他上看出些“反賊頭子”的不同來。
顧洲遠很快將一大碗麵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胃裡有了熱食,上也暖了起來。
。了子袖用,筷碗下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