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郡，石馬縣，下河村。
村東頭老槐樹下，新搭起了一座簡陋的蘆蓆棚子。
棚子正中，糙的木板搭神案，供著一尊半人高、塗著劣質白的泥塑娘娘像，眉眼模糊，卻著森的神氣。
像前香燭日夜不熄，劣質線香混合著泥土和汗味，形一種奇特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
棚子外圍攏著數十名村民，男老皆有，大多衫襤褸，面有菜，眼神中混雜著好奇、敬畏、惶恐以及一渺茫的希。
一個穿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道袍，手持一柄禿拂塵的中年男子，閉目盤坐在神案旁的草墊上，口中唸唸有詞，聲音忽高忽低，含糊不清。
此人便是白蓮教在石馬縣新推出來的“代言人”，自稱“玄真道人”。
他面容枯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偶爾開闔間，閃爍，看著便不似尋常農人。
“各位鄉親父老！” 玄真道人驟然睜開眼，聲音竟出奇地洪亮，過了人群的竊竊私語。
“近日天象有異，妖星衝犯紫微，北地兵連禍結，災疫將起！此乃上天警示，眾生劫難啊！”
人群一陣，不安的緒瀰漫開來。
最近北邊打仗的訊息他們也有所耳聞，雖然還沒波及到石馬縣，但那種朝不保夕的恐懼早己深植人心。
“然則！” 玄真道人話鋒一轉，臉上出悲憫之，“白蓮娘娘慈悲為懷，憐我世人苦，不忍見爾等遭此塗炭，特降下法旨，廣開方便之門！”
“凡誠心皈依，供奉娘娘者，可得娘娘無上法力庇佑，免兵災，避瘟疫，消荒，更能祛病強，延年益壽！”
“真的假的？”人群中一個膽大的後生嘀咕，“說得跟神仙似的……”
旁邊一個乾瘦的老漢扯了他一下，低聲道：“二狗子，別瞎說！我聽說隔壁上河村的王寡婦，癱了好幾年的，就是喝了玄真道長賜的符水，第二天就能下地走了！我婆娘孃家的表侄親眼見的！”
“還有村西頭李鐵匠家的牛，前陣子鬧瘟，眼看就不行了，李鐵匠求了道符化在水裡給牛灌下去，你猜怎麼著？那牛愣是緩過來了！”另一個婆娘也低聲附和，眼神熱切。
玄真道人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
王寡婦、李鐵匠，自然都是早早發展、或威利下的“自己人”，那“神蹟”不過是心排演的戲碼。
愚民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個能抓住的、看似實在的“希”。
他不再多言，對旁一個同樣穿著灰布短打的“道”使了個眼。
那道會意，立刻和另一人抬上來一個不大的生鐵鍋，有大半鍋菜油，架在早己準備好的石灶上，點燃灶下柴火。
不多時，鍋中開始翻滾冒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熱氣蒸騰，看起來與燒開的滾油無異。
“諸位請看！”玄真道人走到鐵鍋旁，聲音充滿煽，“此乃貧道以法力加持過的‘業火油鍋’，專燒世間邪、不誠之心！常人莫說手，便是靠近，也覺熾熱難當！”
他挽起袖口，在眾人屏息注視下，緩緩將右手那“翻滾”的油鍋之中。
手臂在其中攪數下，竟起一枚事先沉在鍋底的銅錢，然後從容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