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抬起手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收了力，並沒有真的殺了陳煜和雲熙，只是用了某種神魂震盪的手段，給了這陳煜一點瞧瞧，陷昏迷而已。
殺人從不猶豫，也從不手。
數百年的修行路上，死在手裡的生靈，多到自己也記不清了。
見過太多鮮，聽過太多哀嚎，看過太多臨死前扭曲的、恐懼的、絕的面孔。那些東西，早就不能在心裡激起任何波瀾了。
可今天，的手，慢了半拍。
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種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本能的、下意識的猶豫，那猶豫很輕，輕到如果不是自己，本不會察覺到。可那一下里，有一種很久很久沒有過的、幾乎已經忘記了的東西。
說不上那是什麼，只是覺得，指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絆了一下，像是有一看不見的、細得幾乎不存在的線，纏在了的手指上，讓那本該乾淨利落的、毫不猶豫的、雷霆萬鈞的一擊，慢了那麼一瞬。
就是那一瞬。
的神識從指尖釋放出去，不是殺伐之力，而是神魂層面的、溫和的、如同水一般緩緩湧出的力量。那力量無聲無息，像一陣看不見的風，從的向四周擴散，籠罩了整片草地，籠罩了那對相擁的姐弟。
魁收回手，看著倒在地上的這兩個孩子，看著他們握的手，看著他們即使昏迷了也不肯鬆開彼此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的表，和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是冷的，是冰的，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讓人不敢直視的修羅。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的角沒有任何弧度。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冰冷，不留餘地。
可現在，那把刀，收了。
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奇怪的表。不是憤怒，不是殺意，不是那種慣常的、慵懶的、漫不經心的笑，而是一種——幽怨。
一種被什麼東西氣到了、卻又不能真的發火的、憋屈的、不爽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卻又不能咬回去的貓一樣的幽怨。
的角往下撇了撇，微微嘟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了委屈的小人，和剛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判若兩人。
“哼。”
輕輕地哼了一聲，那一聲“哼”從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彆扭。
一種“我被你氣到了但我又不能把你怎麼樣”的彆扭。
低下頭，看著陳煜，看著他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平靜的、淡然的、從容的臉，看著他那雙閉著的、睫長長的眼睛，看著他角那個還掛著的、淡淡的笑容，心裡那幽怨就更濃了。
這小傢伙，還真是……
在心裡默默地想，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他。
說他膽子大？他膽子確實大，大得離譜。
一個築基一重的小螻蟻，在的牢籠裡，在殺了數十人之後，在把他姐姐打得吐倒地之後，居然敢用那種淡淡的、不耐煩的語氣對說“想手手便是，怎麼還磨磨唧唧的”。
這不是膽子大，這是不知死活。
說他裝？他確實裝。
那眼神，那語氣，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那副“你要殺就殺別廢話”的淡定，怎麼看怎麼像是在裝。
可又說不準他是不是真的在裝，因為他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在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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