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破破例”的時候，語氣是輕的，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很隨意的事。可那輕裡，有一種很在語氣中出現的東西——認真。
活了數百年，從來不收弟子，從來不收隨從，從來不收任何形式的“自己人”。一個人來，一個人去，一個人殺，一個人活。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需要。
可今天，忽然想破一次例。
不是因為那個小丫頭的天賦——雖然那確實讓很興趣。不是因為那個小傢伙的膽量——雖然那確實讓有些意外。而是因為那種以為只存在於話本里的、從來不相信會真實存在的東西。
在他們上，看見了。
不知道那東西能持續多久，不知道那東西會不會被時間消磨，不知道那東西會不會在更大的、更大的恐懼面前崩塌。
見過太多曾經真摯的東西，最後都變了笑話。不想再看了，不想再信了，不想再給自己任何可以被傷害的機會。
可今天，忽然想再信一次。
就一次。
魁的目從雲熙上移開，落在陳煜上。
看著他那張即使在昏迷中也依然平靜的、淡然的、從容的臉，看著他角那個還掛著的、淡淡的笑容，心裡那幽怨又湧上來了。
這小傢伙，頂的。
頂的。
活了數百年，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說話。從來沒有人。那些比強的人，不敢。那些比弱的人，更不敢。可這個小東西，這個築基一重的小螻蟻，這個連一手指都擋不住的小東西，居然敢用那種淡淡的、不耐煩的語氣對說“想手手便是，怎麼還磨磨唧唧的”。
磨磨唧唧。
他說磨磨唧唧。
魁的角了一下，那雙深紅的眼睛裡，閃過一危險的。
當時真想一掌把他拍泥。不是因為生氣——雖然確實很生氣——而是因為的尊嚴到了挑釁。
是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修羅，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怎麼能被一個十歲的小東西說“磨磨唧唧”？
可忍住了。
不是因為大度，不是因為慈悲，而是因為知道，如果殺了這個小東西，那個小丫頭也不會活了。
不是殺，而是自己會死。會用那把柴刀，再次對準自己的脖子，這一次沒有人會再用手去握刀刃。
看得很清楚。
那個小丫頭，已經把弟弟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如果弟弟死了，不會獨活。不是那種“我不想活了”的放棄，而是一種“他不在的世界沒有意義”的篤定。
所以，不能殺他。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不能。
想要那個小丫頭，就必須留下這個小東西。這是條件，是換，是不得不接的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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