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對不起。
為自己那些暗的、醜陋的、不敢讓任何人知道的念頭到愧。
回想起，當初在深淵礦裡那些年，曾經有過那樣的想法，希弟弟不要走，希他留下來陪，哪怕他在那裡苦，哪怕他在那裡被怨念折磨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心裡那個自私的、暗的、可恥的聲音一直在說，不要走，留下來，陪姐姐。
從來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可心裡想過。那些念頭像一細小的、看不見的刺，紮在心裡，不疼，可一直都在。
以為已經把它們拔掉了，以為那些刺已經被時間磨平了，以為自己已經不是那個自私的、暗的、可恥的小丫頭了。
可錯了。那些刺還在那裡。它們只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等一引線，等一句“他可能是自願的”，然後它們就會全部長出來，把扎得千瘡百孔。
居然因為魂老的幾句話，就搖了。就懷疑了。
就覺得“也許弟弟真的被馴化了”。
為自己這種搖到可恥。到愧。
到自己本不配做他的姐姐。
弟弟還是以前那個弟弟，他始終還是。
雲熙想起自己曾經的那些暗，又想起自己方才的模樣，心頭難的快要窒息。
抱著陳煜，下硌在他的肩膀上，不住地搖著頭，嗚咽著說著對不起。
的眼淚打溼了他的服，把那一塊布料浸得的，在他的皮上。
還好。還好弟弟沒有變。
還好他還是那個會握著的手說“我們只有死別沒有生離”的弟弟，還是那個會把粥分給喝、會把服下來給穿、會在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在面前的弟弟，還是那個願意用命去換的人。
這一夜，陳煜的那些話，那些從記憶深翻出來的、帶著舊日溫度的話語，像一雙手，從心裡那層厚厚的、堅的殼子底下出來，把那些刺一一地拔掉了。
想起了那些日子。
想起了深淵礦裡那些夜晚。
他躺在石床上，臉灰白，發紫，眉頭皺，他從來不疼，從來不說“我好難”，從來不在面前出任何弱的。
可錯了。他需要。他只是不想讓擔心，只是不想讓難過，只是想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著，只是因為，他知道，若是他走了。，
只留下自己一個人在那不見天日的深淵，真的會崩潰……
所以他一切都獨自扛著，直到徹底扛不住了，才……
想起了他說過的那些話，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句話。也從來沒有忘記過。可在這一刻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雲熙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翻湧的、快要決堤的東西了下去。
把自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恐懼，全部進了心底最深。不想再去想了，不想再去分辨了，不想再去猜了。
只知道一件事，眼前這個人，是的弟弟。是在城外那間破廟裡認定的這輩子唯一的親人，是在冰天雪地中把從黑暗中拉出來的，是願意用命去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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