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沉默了許久,臉上顯出幾分複雜之。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林易,目落在院子裡那些忙碌的工匠上。
半晌,朱元璋緩緩轉過,看著林易,聲音低沉:“你做這些,是為什麼?賺了銀子,就是開設學堂?”
林易擺了擺手,彷彿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
“朱老哥,你看看外面。”他抬了抬下,指向窗外:“在外做工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流民。你給他們一份工,他們會激你,但你留不住他們。
“想讓他們安於此,不能只給他們一份工做,工做完了,銀子花了,他們還是流民,要讓他們歸心,如何歸心?”
“那些滿工地竄的孩子,才是他們的希。”
“他們的孩子能讀書識字,這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等沒了工做,可以開墾荒地,句容城外有的是荒地,只要肯出力,開出來就是良田。
有了做工時攢下的積蓄,開荒的頭一年也能吃上一口飽飯。如此一來,不止解決了流民流竄的問題,還讓他們有了生計,豈不是兩全其?”
這番話,朱元璋聽得舒心得很,每一句都說到了點子上,每一個字都著一種務實的氣息。
朱元璋心裡暗暗點頭,可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
“這般做法,可是要耗費不銀兩吧?”
林易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嫌棄。
朱元璋這輩子被無數人用無數種眼神看過,那些眼神大多是敬畏、諂甚至恐懼,可被人用嫌棄的眼神看,還真不多。
他老臉微微發燙。
林易的做法,按理來說,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可朝廷剛剛立國,外有元人殘餘勢力虎視眈眈,有湖廣、廣西一帶土人作,朝廷的每一文錢都要掰兩半花,國庫支撐不起這般作,要不然,朱元璋也不會在縣學設定那區區二十個名額。
果然,林易開始說教了。
“朱老哥。”他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像是個老夫子在給學生講課。
“你不能老以商人的眼來看待問題,商人講究的是投產出,是一本萬利,可治理地方,不是做買賣。”
他停下來,轉過,凝視著朱元璋,目認真:“皇上將句容選作常大哥的封地,自有他老人家的深意,若是按照商人的眼來看待問題,那還治理個屁啊?”
朱元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偏偏還沒辦法反駁。
不過,林易的話也給他提了個醒。他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質問學堂的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問。
於是,朱元璋清了清嗓子,面不改地強行轉換話題。
“咱聽說,皇上讓常老爺來此,是為了讓他來整治士紳的啊?”
此話一齣,林易臉上的笑容立馬收了起來,目變得警惕起來,矢口否認道。
“朱老哥,話可不能說,你從哪聽來的?沒有這回事。”
朱元璋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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