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沉，夜風捲窗。
案上燭火被吹得輕輕搖曳，將滿桌高過肩頭的文書簿冊映得如山。
著便服的杜殺強撐著看完手邊最後一卷公文，只覺渾筋骨痠，雙目酸發花，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頭疼。
不是一般的頭疼。
水患退去四五日，周遭縣城積水漸消，剩下來的爛攤子便不是一般的多。
雖知些奇巧，可公文這一塊，確實是不，只能跟著陳唯芳從最簡單的部分開始學起。
陳唯芳坐鎮臨時衙署，部署墩城重建與災後善後諸事。
杜殺就一則則翻閱他硃批過的文書，先學制式，再刪繁就簡，提綱挈領，寄回蒼城，讓歐硯融會貫通，因地制宜。
歐硯在賺銀錢上有些門道，但救災搶險上，遠不如陳唯芳老辣。
阿芳行事，樁樁件件都落在實。
他先是傳召工部主事，責令其帶人清點城門殘骸，核算青磚、木樑等料用量，限三日拿出重建圖紙與工期規劃，務必儘快修復城門，嚴防災後生寇，趁虛而。
同時命人排查縣城損毀的排水渠，優先疏通主幹道渠，避免後續降雨再致積水。
隨後，他又召來典吏與糧房主事，叮囑二人清點災後百姓傷亡與房屋損毀況，核對戶籍，對無家可歸者妥善安置，同時嚴查糧倉虧空，協調鄉紳捐糧，確保粥棚供應不中斷，安民心。
末了，又吩咐差役加強城外巡查，嚴哄抬價，若有作者，當即拿下問罪。
因朝廷本就在加稅，水患後好幾日都毫不見作為，更別提撥款救災......
他們想救災，那庫房空虛，便了註定的事兒。
先前陳唯芳就此事徵詢過痴奴的意見，當時兩人定的是截留漕船，填補空缺。
可依杜殺的思慮，如今羽翼尚弱，若是截留其他勢力的漕船，無異於平添敵部。
兩人商量一陣，又決定傳召縣城各位鄉紳富商，曉以利害勸其捐輸，同時清點縣衙閒置公產、廢棄田畝，折價變賣，另命人核查往年稅稅商戶，追繳欠稅，湊齊城門重建與善後所需錢款......
有時候，說什麼‘兵行險著’，其實大多都是假的。
正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弈者通盤無妙手。
不是說事兒一定辦得多妙出挑，而是隻要每一步穩打穩紮，便每一步都在夯實基。
來日，不得就有用得上之事。
只是如今會累一些......
杜殺整個人皆是沉沉倦意，神思昏昏，趴在桌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驚覺阿芳居然還沒回來。
先前阿芳指著書卷上一駁痕，說要去庫房調閱昔年土地卷宗校對。
結果現在走了大半個時辰還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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