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殺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熱鬧，大街上黑的全是人頭，饒是被兩人護著，額間還是出了不細汗。
不過好在，此地已經遠遠能瞧見慈雲觀的飛簷。
旗幡招展，香菸繚繞。
硃紅的牆在日下格外鮮亮，隔著這麼遠都能聞到檀香的氣味。
有人說笑聲，有孩的啼哭聲，有小販沿街賣香燭紙馬的吆喝聲，混一片嗡嗡的聲浪，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陳二正在張羅著再拼一口勁兒，找條隙繼續鑽進去，忽然後的街道上傳來一聲洪亮的唱喝——
“知府大人到——天師大人到——”
那聲音又尖又長，過了全場的嘈雜。
原本喧囂的人群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劈開，齊刷刷地往兩邊退去，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來。
方才還得水洩不通的街面，轉眼間便空了出來，只在兩側匝匝地站滿了人，有膽大的長了脖子往路中間看，膽小的已經跪了下去。
杜殺三人被驟然翻湧的人群推搡，險些傾倒在地。
不過好在這地方連摔都沒地方摔，愣是靠著人人的間隙穩住了形。
杜殺來不及顧太多，下意識往聲音來源之看去——
兩頂轎子從街道那頭緩緩行來。
說是轎子，又不全是。
轎頂四脊上蹲著銅鑄的神，四面披著厚重的帷幔，深紫的錦緞上繡著暗紋，風一吹，帷幔便微微掀，勾邊角的金流蘇。
轎子由四個青小廝抬著，步伐齊整，走得又穩又慢。
前頭一頂轎子的帷幔更厚實些，幾乎不，不風地合攏著，裡邊的人影影綽綽，只看得見一個端坐的廓，面目全然模糊。
前頭開道的儀仗舉著“迴避”“肅靜”的牌子，有衙役驅趕著靠近的行人。
一個老者腳慢了些，險些被推到，旁邊的人連忙扶住，兩人一起跪了下去。
杜殺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前頭那頂轎子。
那是知府的轎子，帷幔太嚴實了，什麼也看不見。
正看得費力，目便不由自主地向後頭那頂——
那是天師的轎子。
帷幔的質地與前頭那頂相似，卻薄了一些，風掀的時候，裡頭的景便多出來幾分。
杜殺看見一隻手從帷幔的隙間出來，手指白皙修長，搭在轎窗的邊緣，像是在開帷幔往外張。
那隻手將帷幔掀開了一條。
只一條，不到兩指寬。杜殺的目恰好落在那個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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