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葬崗中,萬般已到枯敗時。
許久,陳二僱的人,才抬著一口棺木匆匆來到城外。
他記得主家的囑咐,那棺木是上好的松木,厚實沉手,價值不菲。
腳伕們選了一地勢稍高的坡地,將棺材放下,又利索地掏出所帶的,一下一下地挖起坑來。
他們人多,力氣也大,作也麻利,泥土很快便在城外堆一座小小的墳頭。
杜殺同痴奴站在一起,著這一切,眉目深沉,從始至終都並未出聲。
旁人不知面若平湖,心有驚雷......
痴奴卻知道一些。
痴奴眼波微晃,正要揣,便聽遠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是人的哭聲,悽慘,尖利。
哭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喊,夾雜著男人聲氣的呵斥。
這哭聲打斷了杜殺的籌謀,循聲去,便見一個年輕姑娘從葬崗的另一頭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追趕著前頭的三四個男人。
男人們的領頭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老漢,穿著綢衫,走得倒不快,臉上掛著一副不耐煩的神。
那姑娘追了一路,阻攔不得,只得撲倒在地上,大哭道:
“不能埋!我爹才走了一個時辰,頭七都沒過,你們不能埋!”
姑娘容貌不錯,一個扛著鐵鍬的漢子明顯有些心,回頭看了看那綢衫老漢。
老漢哼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二叔今天把話撂這兒,你爹的喪事我做主。今早落水死的,天熱,擱不住,今日就得土,這就是規矩!”
“什麼規矩!”
那姑娘回過頭,滿臉是淚:
“我爹平日無病無災,只有今日,因要去購置法會所用的香火,走夜路這才失足......多留幾日又如何?!又不會起疫症!你分明就是急著霸佔我家的房子和鋪子!”
老漢的臉變了變,隨即又恢復那副皮笑不笑的模樣,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那姑娘忽然像被針刺了一樣跳起來,聲音尖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
“你說什麼?你要把我許給誰?!”
“城東孫家。”
老漢的聲音大起來,帶著一種做給旁人看的坦:
“我晌午正好打聽過,孫家老爺今年四十有七,正房去年沒了。你如今阿爹已死,我為你叔父,將你嫁過去,有何不可?”
老漢早早就因爹孃早年偏心一事,恨毒了長兄一家,如今能磋磨對方,自然是說不出的小人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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