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荒蕪
“支山！”陸霏音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輛馬車，聲音得低，卻著冰碴般的寒意，“你這是要去踏青遊春，還是去查案赴險？我們是去北境勘查，不是去郊外雅集！把這些無用的東西都給我撤回去！”
陸支山正興地檢查自己的弓，聞言脖子一，嘟囔道：“霏音姐，北境苦寒，路上也枯燥，帶點茶點怎麼了？這被子可是上好的絨羽，夜裡……”
“閉！”陸霏音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方將軍在此，你看看自己，何統！此去一路需輕裝簡從，匿行蹤，你弄這輛招搖的馬車，是怕別人不知我們有異？立刻，把玩、茶、點心、還有那床被子，統統給我卸了！只准帶武、必備乾糧、寒和傷藥！”
的語氣毫無轉圜餘地，帶著長姐如母的威嚴，更有一種經歷過苦難後對“輕浮”的深惡痛絕。陸支山被瞪得有些發怵，求助似的看向方承洋。
方承洋心中暗歎，這陸支山果然是被慣著長大的爺脾氣。他走上前，語氣平和卻堅定：“陸兄弟，令姐所言極是。此行需秘迅捷，馬車笨重，易留痕跡，且那些件在急時毫無用，反累贅。北境風霜，鍛鍊的不僅是筋骨，更是心志。”他拍了拍陸支山那匹黑馬的脖子，“好馬，馱著你和你必要的行囊，足矣。”
見方承洋也如此說，陸支山這才蔫了下來，悻悻然地指揮僕役將那些“無用之”搬下馬車，只留下一個裝著他弓箭和量必需品的革囊、一個裝著乾餅的小包袱、一個水囊以及一件厚實的皮斗篷。那輛空下來的馬車被打發回城。
陸霏音檢查了一遍陸支山簡後的行裝，臉稍霽，對方承洋道：“方將軍，可以出發了。”
三人翻上馬。方承洋一馬當先，陸霏音隨其後，陸支山起初還有些不捨地回了一眼京城方向，隨即也被即將展開的未知旅程激起了好奇與興，催馬跟了上去。
天漸亮，道上的行人車馬也多了起來。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並未疾馳，只是以尋常商旅的速度前行。離開京城地界後，景逐漸開闊，深秋的田野一片蕭瑟，遠山如黛。
一旦旅途的單調襲來，陸支山的話匣子就關不住了。
“方將軍，你上次遇到的那個‘將軍級’魔，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有三頭六臂？眼睛會不會噴火？”
“霏音姐，你看那棵歪脖子樹，像不像咱家後園那棵老梅？哎，你說北境現在是不是已經下雪了？我還沒見過真正的大雪呢！”
“方將軍，你的水系異能是不是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能招來大河滔滔？在沙漠裡是不是特別有用？”
“咱們接下來往哪走？是一直沿著道嗎？聽說前面有個鎮子的羊湯餅特別有名，要不晌午去嚐嚐？”
“霏音姐，你預言的時候是什麼覺？眼前會像走馬燈一樣閃過畫面嗎？能不能給我預言一下，這趟我們能找到封印鬆的原因不？”
他問題一個接一個，時而好奇，時而天真，時而躍躍試，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方承洋大多簡短回答，涉及軍事機或任務細節便含蓄帶過。陸霏音則往往只回以“專心趕路”、“安靜些”、“莫要問東問西”之類的冷語，有時被問得煩了，便乾脆閉口不言，只是周散發的寒意更甚。
方承洋聽著陸支山嘰嘰喳喳的聲音，看著陸霏音越發冷凝的側臉，心中有些無奈，卻又覺出一奇異的“生機”。這漫長的、註定充滿艱險的旅途上，有這樣一個活躍甚至有些吵鬧的年，或許也能驅散些許在心頭沈重的霾。只是，他目掃過陸霏音偶爾向北方時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又掠過陸支山全然不知前路兇險的明亮笑容，那份輕鬆便又沈甸甸地墜了下去。
他們白日趕路，夜晚擇偏僻宿或投宿不起眼的小店。陸支山起初對糙的乾糧和邦邦的鋪位抱怨連連，但在陸霏音的冷眼和方承洋的沉默堅持下，也漸漸學著適應。
如此走走停停數日，人煙漸稀，景越發荒涼，風中的寒意也日漸刺骨。陸支山的話似乎了一些，更多時候是在默默拭保養他的長弓，或是觀察周圍地形。而陸霏音，則越來越頻繁地陷一種出神的靜默，目常常投向北方地平線，彷彿能穿千山萬水，看見那令人不安的深淵。
這一日傍晚，他們在一背風的山坳紮營。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三人神各異的臉龐。遠，約傳來一聲悠長而淒厲的、不似任何已知野的嚎，迅速被呼嘯的北風吞沒。
陸支山握著弓的手了，臉上的輕鬆之終於褪去大半。陸霏音抬起眼，與方承洋的目在跳躍的火中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距離北境，距離那謎團與危險的中心，越來越近了。
行走五日，風塵漸染征，三人終於抵達了人族疆域最北端的邊防重鎮——鎮淵關。這裡的氣氛與京城迥異，空氣中彷彿都凝結著鐵與的味道，以及一種長期直面荒蕪與威脅所特有的、沉默的繃。關牆高聳，以巨大的黑巖壘砌，表面佈滿風雨侵蝕與魔爪牙留下的斑駁痕跡，在鉛灰天空下顯得格外巍峨而蒼涼。
駐守此的，是當年參與封印魔王的十二聖者中，“磐石聖者”一脈的後裔。脈傳承至今，聖者之力已然稀薄如，不足以參與封印層面的較量，但憑藉著對魔氣特有的應與先祖留下的部分陣法知識，鎮守此關、抵尋常魔侵襲，仍是綽綽有餘。守將是一位面容如刀刻斧削、眼神沈靜如古井的中年將領，姓石。
方承洋驗過兵符，石將軍確認無誤，並無多言，即刻下令開啟側方一道厚重的秘鑄小門，容他們過。臨行前，石將軍卻住了方承洋。
“方將軍，”石將軍的聲音低沈沙啞，如同岩石，“此行深魔域，兇險莫測。陛下有令傳來，念及將軍乃我人族北境棟樑，特命我等將一件舊予將軍，或可防。”他從懷中取出一。
那是一個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圓盤，澤暗沈如深海玄鐵，邊緣鐫刻著古老繁覆的符文，中心有微弱的藍流緩緩轉，彷彿封存著一小片凝滯的星河。氣息古樸而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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