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預言帶來的警示並未立即應驗。接下來的路途,三人更加謹慎,目掃過每一嶙峋怪石、每一叢扭曲林木,尋找著所謂“火海”、“木屋”或“子”的蹤跡。然而,除了魔域固有的死寂與愈發濃重的、令人窒息的魔氣,並無任何異常景象出現。
反倒是他們腳下的路,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正常”。古木的形態、岩石的分佈、甚至地面苔蘚的澤斑塊,都著一難以言喻的悉。起初,這種悉被歸咎於魔域景緻的單調雷同,但方承洋心中那屬於優秀將領的警惕之弦,卻越繃越。
當第三次經過那棵極其醒目、主幹分叉自然虯結近似心形圖案的參天古樹時,方承洋猛地停下腳步。他出手,指尖過樹幹上那道自己前兩次經過時曾下意識留意過的、形似閃電的焦黑疤痕。疤痕的位置、形狀、甚至旁邊依附的一小片暗紅苔蘚,都分毫不差。
“停下。”他聲音低沈,帶著金屬般的冷意,“我們……恐怕早就落陷阱了。”他指向那棵心形古樹,目銳利如刀,掃過陸霏音和陸支山,“這棵樹,這個時辰,我們至已路過三次。我們在原地繞圈,或者說,有什麼東西讓我們以為自己在前進。”
陸霏音聞言,迅速展開手中的皮質行圖,指尖沿著墨線劃過,臉也漸漸凝重。“難怪……按照圖測與步距,早該見到下一地標‘泣巖’,卻始終未見。不是地圖有誤,是我們被困在了這片區域。”
陸支山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握了長弓:“陷阱?那我們……豈不是走不出去了?”他環顧四周,那些原本只是顯得森的樹木,此刻彷彿都化作了沉默的幫兇,張牙舞爪地圍攏過來。
“未必是絕路。”方承洋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背靠著一株冷的樹幹,目如鷹隼般逡巡,“魔王本封印未破,尋常魔絕無可能設下如此龐大且妙的迷障。這更像是……某種依託地形與殘留魔氣形的天然幻陣,或者,是有更高層次的存在——或許是因封印鬆而得以滲出更多力量的魔王意志碎片,或許是誕生了初步意識的‘將軍級’魔——在此地佈下的警戒與干擾結界。目的不是立即殺死我們,而是拖延、迷,將覬覦封印者困死或引更深的絕地。”
他閉目凝神,將水系異能對環境中“水”的應擴散開來。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一片混沌,尋常的水元素分佈規律在此地完全扭曲,彷彿有無數面看不見的鏡子在折知。
陸霏音也嘗試調靈覺,捕捉預言的可能線索,卻只到一片滯的空茫。“此地的能量場混且充滿偽裝,我應不到清晰的‘節點’,無法寫下預言。”睜開眼,看向方承洋,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言而喻的凝重,“此劫,需靠你們之力破解。”
“無妨,既是迷陣,必有破綻。先就地休整,保持力,仔細觀察。”方承洋沈聲道,示意兩人背靠背形防三角。
他們所的這片林區,因迷陣影響,線比外界更加晦暗。參天古木的枝葉層層疊疊,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只餘下從隙中下的、慘淡如磷火的微弱斑。空氣冷溼,瀰漫著濃重的腐土氣息和一若有若無的甜腥,那是魔域特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的味道。絕對的寂靜統治著這裡,連風聲似乎都被吞噬了,只有三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被放大,敲打著繃的神經。
方承洋的目如同最細的梳子,一寸寸梳理著周圍看似雷同的景象。樹幹紋理、藤蔓垂掛的角度、地面碎石的分佈……忽然,他的目定格在不遠一株格外壯的古老槐樹上。在那近乎黑的樹皮褶皺間,竟開放著一朵孤零零的花。花瓣呈暗紅,厚重如絨,形態詭異,不似自然生髮,在昏暗中去,更像是一團已然凝結、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汙。
更引人注目的是,當他凝神細聽,穿這死寂的帷幕,竟有一道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潺潺流水聲,縷縷地傳耳中。而聲音的來源方向,正指向那朵暗紅的詭異之花!
“找到了。”方承洋眼中一閃,低聲音,“支山,看到那槐樹上暗紅的花了嗎?借你箭矢一用,不需附加異能,純粹以最快最準的力道,中它。”
陸支山順著指引看去,瞬間鎖定目標。他沒有多問,長久練習形的記憶已然啟。挽弓、搭箭、瞄準——作行雲流水,一氣呵。弓弦震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突兀。
“嗖——!”
箭矢離弦,化作一道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灰影,準無比地貫穿了那朵暗紅花朵的正中心!
“噗!”
彷彿破了一個巨大的水泡,又像是撕裂了一層厚重的帷幕。箭矢命中之,並沒有實被穿的質,反而開一團刺目的、混雜著暗紅與慘白的芒!芒迅速擴散,如同水波紋般席捲而過。
周圍那些千篇一律、令人窒息的古木景象,在這芒沖刷下,開始劇烈地扭曲、溶解、崩塌!如同褪的畫布被強行撕開,出了被掩蓋的真實——
前方不遠,赫然出現了一條不算寬闊卻水流深沈的河道,河水呈現出不自然的墨綠,無聲流淌。河對岸,一座簡陋卻完整的木屋靜靜地矗立在略顯空曠的河灘上,屋頂覆蓋著厚厚的、深沈的苔蘚,與周圍猙獰的環境格格不,卻又著一頑強的孤寂。
木屋!預言的第一片碎片,以如此突兀的方式,呈現在眼前。
三人的呼吸同時一窒。預言的應驗帶來了方向,也帶來了加倍的不安。木屋已現,那“子”與“火海”,是否也近在咫尺?
方承洋迅速下翻騰的思緒,目銳利地掃視對岸與河道。河上有一座簡陋的木橋,看起來年久失修,橋板殘缺,在昏暗線下像一道搖搖墜的影。
“預言已顯其一,不可遲疑,亦不可冒進。”他快速低語,“霏音,支山,跟我。過橋時萬分小心,提防機關或埋伏。我們速速查探木屋,確認況,不可久留。”
他率先踏上木橋,腐朽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他步伐沈穩,每一步都經過試探,目如電,掃視著橋下墨綠的水面和對面木屋的每一個視窗、隙。安全抵達對岸後,他立刻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隨即出手,穩穩地接應隨後而來的陸霏音。
陸支山看著兩人默契的作,撇了撇,低聲嘟囔了一句“倒是等等我啊”,也趕跟上,作雖不如方承洋老練,卻也足夠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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