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袍人眼中紫黑芒劇烈跳,那張已半魔化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計劃被打的驚怒。然而這怒意只持續了一瞬,便化作更深沈的、令人骨髓發寒的詭笑。
“有趣……當真有趣!”他嘶聲笑著,目如毒蛇般舐過方承洋,“水系異能,年將軍,銳小隊……我那日,真該不惜代價,將你們徹底碾碎在魔域!”
“時移世易,當日失算,便註定了今日之局。”方承洋冷冷回應。
“你以為……這就贏了?”對方的笑容愈發森可怖,他忽然抬起手,做了一個後退的手勢。後洶湧的魔大軍竟開始緩緩後撤,秩序井然,與來時的狂暴截然不同。
在方承洋微凝的目中,他策馬後退數步,回頭,留下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方承洋耳中:
“你的寶貝小隊,不是想去探查封印麼?可惜啊,其中兩位男子,此刻正躺在地底下那不見天日的地裡,糧食嘛……最多還能撐五天。方承洋,我與你賭五日之期——你若救不出,他們就只能活活死,慢慢爛在那冷地底!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隨著魔族大軍退濃霧,迅速遠去,卻將那惡毒的詛咒與陸支山、木頭可能面臨的絕境,死死釘在了方承洋心間。
方承洋臉上盡褪,握劍的手骨節發白。他猛地調轉馬頭,對疾馳而來的韓嶽厲聲道:“韓兄!此給你!與燕回、冉閔兩軍統領合兵,穩守關隘,嚴防魔去而覆返!我必須立刻去鎮淵關!”
韓嶽同樣聽到了那位統領的話,深知事態急,重重點頭:“將軍速去!這裡有我!”
方承洋不再多言,重重一拍韓嶽肩甲,目匯間,信任與託付盡在不言中。他策馬衝向城門,對迎上來的陸霏音只急促吐出幾字:“支山他們出事了,走!”
甚至來不及解釋,兩人已再度翻上馬,衝出剛剛閉合的側門,朝著鎮淵關方向,迎著凜冽風雪,疾馳而去。
馬背上,陸霏音臉蒼白如雪,並非因為寒冷。就在方承洋告知噩耗的瞬間,那盤踞心頭多日的不安驟然化作尖銳的刺痛,預言之力被發,無數破碎而強烈的畫面強行湧腦海——黑暗、窒息、冰冷的石壁、絕的索、還有……刺目的鮮紅!
“呃啊——!”痛哼一聲,劇,險些栽落馬背。
“霏音!”方承洋眼疾手快,探一把攬住,同時左手凌空虛劃,純和的水靈之氣化作淡藍暈,輕包裹住陸霏音滾燙的額角,試圖緩解那靈識過度負荷帶來的狂暴灼熱。
陸霏音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裡,艱難地息,意識在劇痛與碎片景象中浮沈。不知過了多久,那撕扯靈魂的痛楚才如水般緩緩退去,猛地睜開眼,瞳孔深殘留著驚悸,失聲喊道:
“泣巖!是泣巖地底!”
方承洋心頭巨震,答案得到證實,反而讓他更加焦灼。他穩穩扶住,收回異能,聲音低沈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撐住,我們很快趕到。”
陸霏音虛弱地點點頭,沒有抱怨,甚至自行調整呼吸,努力凝聚渙散的神。風雪打在臉上,很冷,但後傳來的溫和心跳,卻了這片冰冷天地間唯一的熱源。微微向後靠了靠,閉上眼,將所有擔憂與恐懼,暫時心底最深。
與此同時,真正的人間地獄,正在泣巖下無聲上演。
黑暗。無邊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時間在這裡失去意義,兩日?還是三日?陸支山早已無法分辨。只有腹中灼燒般的飢、嚨刀割似的乾,以及周無不在的、滲骨髓的冷溼,在反覆提醒他絕境的存在。
他和木頭靠著一面膩冰冷的石壁坐著,儲存著所剩無幾的力。乾糧袋早已癟了下去,每次進食,都只敢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點點,在口中反覆咀嚼,直到化為虛無。水囊更是早已見底。
“木頭,喝水。”陸支山索著,將水囊湊到木頭邊,輕輕晃了晃——這是他每次喝水前習慣的作。
黑暗中,木頭沉默地偏開頭。
陸支山的手僵在半空。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電般掠過腦海。他抖著手,再次向木頭乾裂起皮的,然後順著往下,到對方握在手中的、屬於他自己的那個水囊……手輕飄飄的,早已空了。
而自己每次“喝到”的水……
陸支山猛地攥自己尚有許餘水的水囊,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瀰漫開來。這個傻子!這個悶聲不響的木頭!他竟然……竟然一直在把自己那份水省下來,續進他的水囊裡!
“木頭!你……”陸支山的聲音哽咽在嚨裡,眼眶發熱,卻被極度的乾了回去。
木頭沒有回應,只是極其緩慢地、安般,用自己冰涼的手指,了陸支山抖的手背。他的氣息微弱而紊,連這簡單的作似乎都耗盡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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