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淵錄》京華暗涌(1)

作者:語唐·2個月前

京華暗湧

宮闕的森嚴被遠遠拋在後,喧囂的市井聲浪撲面而來,帶著人間特有的煙火氣。雖是深冬,京城的寒意卻比北境和許多,過稀薄的雲層灑下,竟有幾分慵懶的暖意。

街道兩旁的積雪已被清掃,出溼潤的青石板路,屋簷下懸掛的冰凌滴滴答答化著水。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嬉笑聲一片蓬的生機,販夫走卒裹著厚實的棉襖,臉頰凍得通紅,呵出的白氣在下清晰可見。這與邊關鐵肅殺、魔族領地詭譎死寂截然不同的鮮活景象,讓繃的神經不自覺鬆弛下來。

方承洋沒有穿甲冑,只一深青常服,襯得姿越發拔。他側頭看向旁的陸霏音,今日也未著勁裝,換了一月白繡銀線纏枝紋的夾襖裾,外罩一件淺灰鼠裘斗篷,墨髮簡單綰起,了幾分戰場上的清冷銳利,多了些京城子的清雅,只是眉眼間那獨特的沈靜氣質依舊。

“帶你去個地方。”方承洋說著,引著穿過熱鬧的主街,拐進一條相對清淨卻依舊人流如織的巷子。巷子深,一座三層木樓臨水而建,飛簷翹角,掛著“攬月樓”的匾額,字跡瀟灑飄逸。樓約傳來竹之聲與文人誦唱和之聲,頗有意趣。

“這裡是京中許多文人墨客、清談之士喜聚集之,”方承洋踏上木質臺階,聲音不高,“時常能聽到些朝野逸聞、市井傳言,雖真偽難辨,卻也是個瞭解風向的去。我偶爾會來坐坐。”

陸霏音隨他走進樓,環境果然清雅,大廳寬敞,桌案整齊,已有不著各異計程車子或獨坐品茗,或三五聚談。微微頷首:“我久居京城,卻近乎足不出戶,竟不知還有這等去。”語氣裡有一淡淡的慨。

方承洋在一靠窗又能觀察全域的位置坐下,示意陸霏音坐在側,溫聲道:“你子靜,心思又多在……別,不知曉也正常。”他略去了“覆仇”二字,地給了餘地。

小二上了熱茶,茶香嫋嫋。陸霏音捧著溫熱的茶杯,抬眼看他:“承洋今日帶我來此,應當不止是聽風賞景吧?”

方承洋看著清澈的眼眸,角微揚:“瞞不過你。實不相瞞,今日有位故友約我在此相見,說有要訊息。此人……你也算有過一面之緣,便是當日告知我林家舊事線索的那位,聚寶閣閣主,劉文君。”

陸霏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眼中掠過明顯的訝異。方承洋竟會帶來見如此關鍵的人?這不僅僅是信任,更像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接納與分心中微瀾,面上卻只是極輕地蹙了下眉,流出恰到好的疑

方承洋沒有多解釋,只是自然而然地出手,掌心輕輕覆在擱在桌面的手背上,安般拍了兩下。那手掌溫暖乾燥,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清晰。陸霏音指尖微,卻沒有回,任由那份溫暖停留了片刻。

約莫半盞茶後,樓梯口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個著靛藍織錦長袍、外罩玄狐裘披風的男子翩然而至。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雋,眼角帶著常年算計留下的細紋,一雙眼睛尤其亮,轉著生意人特有的明與悉世的練達,正是劉文君。

“承洋兄,別來無恙!”劉文君拱手笑道,目已飛快地掃過陸霏音,眼中閃過一瞭然,卻無冒犯之意。

“文君兄,久違了。”方承洋起還禮,請他落座,“自上次念冬村線索一別,確實許久未見。”他語氣平常,卻讓劉文君臉上那完的笑容僵了一瞬。

“咳咳,瑣事纏,瑣事纏。”劉文君以拳抵輕咳兩聲,迅速岔開話題,微微前傾,神也變得認真了些,“此番邀你前來,是有一樣東西,思來想去,覺得或許對你眼下之事有所幫助。”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約莫兩指高、以水晶般剔材質製的細頸瓶,輕輕放在桌上。

裝著大半瓶澤是一種奇異的淡紅,比鮮淺,比胭脂濁,質地略顯粘稠,在過窗欞的線下微微盪漾,泛著些微詭異的澤。

方承洋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目沈靜地注視著瓶子,右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敲了一下:“規矩我懂。你想要什麼?”

陸霏音靜靜看著,雖不明就裡,卻能到兩人之間那種獨特的、建立在某種規則之上的信任與鋒。

劉文君聞言,子往後靠了靠,雙手疊放在膝上,恢覆了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角噙著一玩味的笑:“承洋兄爽快。不過今日,我倒可以先聽聽,你這邊……可有什麼能讓我這生意人覺得‘值錢’的新訊息?”他眼神閃爍,顯然對方承洋北境之行極其關注。

方承洋沈片刻,抬眼直視劉文君,緩緩道:“若我說,三百年前的十二聖人或許並未徹底湮滅,而是各自留下了一種名為‘元’的本源,寄存在某些特殊之中……這個訊息,價值幾何?”

劉文君臉上的閒適笑容瞬間收斂。他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的茶杯邊緣,眼神銳利如刀,盯著方承洋,彷彿在判斷這話語的真偽與分量。片刻,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帶著罕見的鄭重:“你方承洋口中說出的話,我信七分。另外三分……得看證據。但這訊息本,若為真,價值連城。”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水晶瓶,“夠換它了。”

方承洋這才手拿起瓶子,仔細端詳。陸霏音也微微傾看去,試圖調靈覺知,卻如石沈大海,預言之對這古怪毫無反應。暗自警惕,若在此地因強行窺探而引發反噬,絕非明智之舉。

“此何名?有何效用?”方承洋問。

劉文君見他收下,神放鬆了些,甚至帶了點得意,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暫無定名,姑且算是聚寶閣匠師們新琢磨出的小玩意。至於原料……”他拖長了語調,“還得謝承洋兄你當初送來的那份‘泉’水樣。”

方承洋眼神一凝。他記得那泉之水粘稠暗紅,氣息汙濁,絕非眼前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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