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探究
用疼痛渙散他的神志
蕭韶順著傷口塗抹藥膏，冰涼的指尖織著火辣的疼痛，“那周北遊，是如何脅迫你替他代筆的？”
子清冽的嗓音驟然響起，如同玉石相擊，瞬間打斷了林硯紛的思緒。
林硯深吸一口氣，牽了背後的傷口，額角瞬間滲出細汗：“回殿下，周北遊……以小人妹妹的下落為餌。”他斟酌著詞句，將安娘編織的、半真半假的過往緩緩道出，言辭間是一個為尋親妹而制於人的無奈書生。
蕭韶塗抹藥膏的作毫未停，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在他能承的極限邊緣，“尋親？”子語氣聽不出喜怒，“如此看來你倒是個重義的。”
塗抹藥膏的指尖倏而停住，隨後驟然加力，直到聽見年瞬間屏住的呼吸，才幽幽地說道：“你所言真假，本宮自會查明。若你有毫欺騙，本宮會讓你後悔——後悔自己這張為何會說話。”
蕭韶語氣冷冽，施力的指尖並未抬起，帶來持續的加劇的疼痛，林硯低促地息，嗓音啞：“小人自然不敢欺騙殿下。”
“你和妹妹是如何失散的？”忽然轉了話題，彷彿方才的威脅只是隨口一說。
“十年前家鄉戰，小人和妹妹被迫背井離鄉，可惜剛出城便被人群衝散，從此再也沒有妹妹的下落。”林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恰到好的黯然。
當初他和阿檀確實被人群衝散，他一個人不分晝夜的尋找，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直到他快要絕，直到他自己也快要死，是恩公，是恩公將阿檀帶到他面前，還將他們帶到了京城，並且讓安師父傳授他們武藝。
蕭韶若有所思，“還未曾問過你，你是哪裡人？”
“小人家住暘州。”
“暘州？”蕭韶的作微微一頓，思緒似被牽，“江南水鄉，人傑地靈的好地方。”當初黃劉叛軍攻西京，綏帝帶著親信倉皇逃往的，正是暘州，後來蕭家帶兵攻破最耗時最艱難的，也正是暘州。
暘州是當時的天下糧倉，綢盛極，富商雲集，隨便丟一塊石頭砸下去都能聽到錢幣的聲音。這樣的地方，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那你是如何到的京城，到京城後又是如何謀生？”
蕭韶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伴隨著藥膏融的刺痛，和指尖驟然加重的力道，像是在用疼痛渙散他的神志，測試他話語的真偽。
林硯額間冷汗涔涔，蒼白的角卻似有笑意，這一波波襲來的尖銳痛楚雖然難熬，可相比於九霄閣的熬刑訓練，溫了不知多。
他不用一邊承著鑽心疼痛，所有的力都用於對抗疼痛，一邊卻被要求，每一次回答都必須維持語調的平穩和理智的清醒。
此刻他可以虛弱，可以抖，可以像個普通的文弱書生那樣，慢慢講完這個半真半假的故事。
安娘垂首立於外間，過屏風約看見屋中形，心底恨不得一劍挑開蕭韶的手。這蕭韶到底在想什麼？竟會屈尊降貴跑來替林硯上藥。林硯素來不喜旁人，即便是這個師父，日常也需格外注意。難為他此刻要強行剋制本能的厭惡，被迫忍蕭韶的。
手中最後一抹藥膏塗完，林硯的講述也剛好結束，蕭韶目一時有些覆雜。
倏而手，攥住垂落年臉側的那藍髮帶，用力地扯了扯，示意他轉過來。
年艱難地照做，順服地迎上的審視。
明亮的春自窗外灑，年目專注，臉龐因失而蒼白，卻更顯得五清俊剔，宛如雪胎梅骨，明明不容卻偏偏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你……可會認為本宮心狠？”鎖著他的眼睛，定聲問道。
林硯緩緩搖頭，目如同江邊垂柳般溫、和順：“殿下總領鎮安司，如今世方定，非重典不足以震懾宵小。正是因殿下雷霆手段，法令如山，才護得京畿安穩，百姓安居。”
頓了頓，又正說道：“小人罰，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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