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韶語氣裡帶上了一冷意，“可惜目前仍有一心頭大患未除，如鯁在，時常令本宮夜不能寐。”
頓了頓，腳步也略微放慢，“你可曾聽說過九霄閣？”
側首看向林硯，目在昏暗線下顯得幽深難測。
林硯心底驟然一震，如同被冰冷的細針刺中，他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移開視線，卻又在瞬間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若無其事地應道：“九霄閣？是和青雲樓一樣，也是殿下常去的消遣之地嗎？”
蕭韶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與厭憎，“九霄閣可不是什麼尋歡作樂之所。它大約於十年前悄然立，來歷神秘，財力卻雄厚得驚人，短短幾年便迅速擴張，分舵遍及九州各地，明裡暗裡專與我蕭家、與大周作對。”
只是一直未能查明，九霄閣的最終目的，究竟是想要擁護那逃亡羌地的前綏帝覆國，還是其閣主野心，想自立為王改朝換代。但無論如何，它都是必須拔除的心頭大患。
“聽聞其閣主神秘莫測，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閣中各地舵主、長老，往往另有顯赫或秘的份作為掩護。但如今日常主事的，據說是一位極為年輕的閣主，就潛伏在西京城中。”
蕭韶說到“閣主”三字時，舌尖抵住下齒，出一勢在必得的冰冷殺意，“本宮遲早會抓住他，親自審問，讓他嚐遍這鎮安司的所有刑罰，本宮不信不能將這毒瘤連拔起。”
林硯的眼睫在昏暗線下幾不可察地了一下，袖中指尖深深抵掌心，卻渾不覺疼痛。
他僵的脊背微微一，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走在前方的行風在一鐵門前停下，溫聲提醒：“殿下，到了。”
眼前是一扇更為厚重的鐵門，門前站著兩名如同石雕般的守衛，將鐵門重重拉開。
蕭韶闊步踏進囚室，轉過，後是囚室深重的黑暗，而站在明暗之間，絕麗的面容在跳的火中半明半暗。
“本宮要審問罪犯了。”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通道里迴盪，“你現在回頭離開，還來得及。”
蕭韶指尖微微一蜷，既期待他知難而退，卻又偏執地想要看到另一個結果。
另一個，不同於元景哥哥的結果。
林硯站在囚室外的微弱亮裡，他靜靜地看著蕭韶，那雙漂亮的沈靜眼眸裡，清晰地映出的影，以及後無邊的黑暗。
“小人想留在殿下邊。”林硯緩緩開口，一如往常。
蕭韶怔住，隨後忽然彎一笑。笑容在暗的囚室中綻放，彷彿將此間所有華彩聚於一，的近乎妖冶，又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暢快，“你進來。”
林硯不再猶豫，一步踏那扇鐵門，他站在蕭韶邊，與一同浸這森冷與昏暗。
囚室卻比他想象中寬敞，四壁皆是糙的黑石，天花板很高，只在正中間開了一個極小的天窗，一縷慘淡的天斜下來，微弱地無法驅散室晦暗。四周燃著燭火，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鐵架，上面用厚重的鎖鏈束縛著一個人。
那人頭顱低垂，凌骯髒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面容，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被拉開固定，破爛的衫上佈滿深褐的痂，看不出是死是活。
角落裡則是站著兩名面無表、著暗褐服的男子，想來應是獄卒。
“把他潑醒。”蕭韶冷冷吩咐，聲音在石室激起輕微的迴響。
一名獄卒立刻提起旁邊木桶中渾濁刺鼻的鹽水，毫不留地朝著鐵架上的人當頭潑去！
“呃啊——！”一聲嘶啞痛苦的慘響起。鐵架上的人猛地一，掙扎著抬起頭，凌髮間出一張憔悴不堪、佈滿新舊傷痕的臉。他渾濁的眼睛在適應線後，猛地聚焦在蕭韶上，隨即，眼可見地湧上極致的驚恐與絕，開始不控制地劇烈抖。
“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你了！你說過會讓我死，會給我一個痛快！怎麼還不殺了我！！”他嘶喊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哭腔。
蕭韶踱步上前，在距離他幾步之遙停下，姿態優雅，語氣卻冰冷如霜：“本宮是說過。但本宮派人十二個時辰地看著你，不准你自殺，更不殺你，自然是因為你還有用。”
“我沒了！我沒用了！”那犯人狀若瘋癲，語無倫次地大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我不過是個小嘍囉，閣中不會救我，就算派人也是來殺我滅口！你留著我沒有用！求求你，殺了我，殺了我！！” 他瘋狂地掙扎起來，沈重的鐵鏈被扯得嘩啦作響，手腕腳踝早已磨爛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新的，他卻恍若未覺，只想求得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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