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接風宴
竟恨到要用這種方式來折辱他
三月十五, 月圓之夜。
月華如水，傾瀉在巍峨的宮闕之上，無數盞宮燈在廊廡間次第點亮, 映照著巡邏軍整齊劃一的甲冑寒, 更添一種深沈的威嚴與抑。
蕭韶乘坐著公主規制的厭翟車，緩緩行駛在通往太極殿的宮道上。自蕭止淵登基後便被特旨恩准, 在宮中亦可佩刀乘轎，有僅次於天子和太后的尊榮，可除了十日一次必須出席的大朝會, 從不主宮，即便來了，也絕不踏後宮半步。
對而言, 這座天下最尊貴的宮殿, 不過是個巨大的囚籠。哪怕如今端坐龍椅的是兄長, 也無法改變每次踏都會想到為質三年, 飽嘗屈辱與孤獨的痛苦記憶, 更會讓想到為蕭家兒, 無法掙的束縛與窒息。
厭翟車在太極殿前寬闊的月臺上穩穩停住。晴雪上前掀開車簾，蕭韶扶著的手緩步下車。今日穿著長公主品階的深紫朝服，以金線繡著繁覆的鸞鳥與雲紋, 莊重華, 更增冷豔。
太極殿燈火通明, 蕭止淵早已等候多時。
因著朔州尚紫的傳統，如今天下以紫為尊，蕭止淵正值盛年, 穿深紫繡十二章紋冕服, 頭戴白玉珠旒冠, 冕珠下的眉眼間與蕭韶有幾分相似，只是顧盼間自有雷霆。只是在看到蕭韶步殿中的影時，眼中的凌厲悄然褪去。
“陛下。” 蕭韶依照宮規，斂衽行禮，姿態無可挑剔，只是那清冷的嗓音裡，聽不出多看見親人的暖意和欣喜。
“樂真，” 蕭止淵無奈地喚道，他哪裡會看不出自家妹妹這副守規矩表象下的不滿，他自座上起，親自手將蕭韶扶起，“你我兄妹，私下裡何需如此多禮。算起來，我們已有快半年未曾這般單獨見面了。”
上次還是母后壽辰時，蕭韶才迫不得已進了後宮。
說著，他已自然而然地牽著蕭韶的手腕，彷彿小時候那般將引至一旁專設的鋪著墊的紫檀木榻上坐下，親自執起案上溫著的白玉執壺，為斟了一杯熱氣嫋嫋的君山銀針，一舉一無不帶著長兄對妹的縱容。
蕭韶的卻幾不可察地僵，臉繃，並未因這份親厚而有毫放鬆。
蕭止淵對越好，心中那鬱氣便越發無發洩，他對越好，便更加無法純粹地去恨他，去怨他。
他是的兄長，一母同胞，脈相連，時他也曾護著，陪玩耍。
當年忍不住地會去想，綏國要求各勢力子弟為質，為何就因為他是家中獨子，阿爹和阿孃便毫不猶豫地選擇讓替他為質，在和他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
“母后近來總是神不濟，太醫說是思慮過甚，鬱結於心。” 蕭止淵在旁坐下，語氣平緩，像是閒話家常，“你今日既然進宮，晚宴結束後，便在宮中留宿一晚吧，明日去慈安宮給母后請個安，陪說說話。……很想你。”
蕭韶譏誚地扯了扯角：“子不好，也是替陛下您心得太多，夙夜憂嘆，與我有何關係？”
蕭止淵被的話刺得眉頭微蹙，卻並未怒，只是嘆了口氣：“母后如何不擔憂你？你今年已然二十有二，如今子十四便可婚配，似你這般年紀的貴，哪個不是早已嫁作人婦？”
他頓了頓，目覆雜地看著，“以前你眼裡只有一個王玄微，追著他跑，朕雖不喜他，卻也不曾阻攔，總想著只要你開心便好。可如今看來……你似乎也並未因此開心多。”
“陛下若是再說這些，臣便告退了。” 蕭韶猛地站起，語氣生。
蕭止淵看著蕭韶冰冷的側臉，當年為質之事，是他欠的，如今他能做的，不過是儘可能彌補，給無上的尊榮與自由，希能慢慢對過去釋懷，過的幸福。
“罷了，不提這個。” 蕭止淵下心緒，語氣放得更緩，“朕只是想說，只要你喜歡，無論對方是誰，是何份，哪怕你想多招幾個進府陪伴，朕都會給你做主。”
蕭韶聞言，反而冷笑一聲，抬眼直視蕭止淵：“陛下如今三宮六院，妃嬪如雲左擁右抱，想必快活得很，便也覺得所有人都該如此？”
這話已是極其尖銳的冒犯，殿侍立的宮人更是將頭埋得極低，大氣不敢出。蕭止淵看著蕭韶眼中毫不掩飾的譏諷，只餘深深的無奈，想來如今無論他說什麼都聽不進去，那剩餘的那些話他也不必再講。
兄妹二人再次不歡而散，蕭韶甚至未飲一口蕭止淵親手斟的茶，便冷著臉起，徑直離開了太極殿。
夜宴設在紫宸宮，與太極殿相距不遠。蕭韶沒有乘坐步輦，而是屏退隨從，只帶著晴雪沿著迴廊，從太極殿後側繞行過去。夜風拂過，卻吹不散口的窒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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