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眾人準時抵達定州界的驛館,此時已是十月十六。
一直跟在他們後尋求家庇護的商隊也停了下來,塞給驛丞五兩銀子求宿。
雖說驛館是為了供傳遞公文、移諮辦差的府中人所設的休息之地,但空閒時居多,如不弄點旁的營生很難維持驛館上下支出,所以也接待來往客商,只不過費用比普通客棧要貴出些許。
一下子出五兩銀子屬於大勢主大菩薩,驛丞豈有不笑納之理,不過他仍是據實已告:“您也瞧見了,今晚要接待京師的爺,其中還有大人,肯定得挑單獨的房間。地方怕是不太夠……”
客商笑道:“我們都是人,不挑剔,有片瓦遮即可。”
如此好說話,驛丞激不盡,當然不能真把十幾個人都塞進一間房,於是東挪西湊,好歹挪出了四間小屋子,還算能住人了。
荀敘掃了這群客商一眼,笑著去追程芙,與討論晚食。
未料此間驛丞和驛卒笨拙難評,當晚煮了一鍋雜燴菜,燒得柴且腥,菜不是淡了便是老了,連最不挑食的程芙也只能勉強用下小半碗。
驛丞和驛卒被隨行侍衛罵了個狗淋頭,當下知道怕了,一疊聲告饒,其中膽子小的竟還尿了子。
氣得護衛哭笑不得。
聞聽靜,隔壁客商奉上兩罈好酒和一整隻理乾淨的山羊,道:“多謝爺允許我們跟在後頭借,兩天下來,益無窮。跟著爺,我們再不用怕路上的綠林劫匪。微許孝敬不敬意,還爺賞我們臉面。”
護衛們檢查了酒,新鮮的,並無髒東西,便道:“多謝。恰巧同路,只要你們不惹麻煩,跟著也無妨。”
客商千恩萬謝,不停作揖。
大家算是形了一條相互益的閉環。
客商從員隊伍中獲得保護,而員隊伍從客商中獲得生活便利。
荀敘慢騰騰剝龍眼,眼角微微挑起,笑了笑,客商發現他,忙彎腰作揖,他把龍眼殼丟客商腦袋上,客商著額頭,只笑笑也不生氣。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明日便能抵達定州。
程芙盤窩於草垛,麥稈的香氣讓人覺得塵世很溫。
熊秀和熊禾則倚著不遠的草垛席地而坐,啃羊,抬眸就能見程醫秀氣婀娜的背影嵌在月亮上,那剪影可真啊。
如此麗的人肯定沒有煩惱,走到哪兒都被人呵護著,溫以待。
這是普通人對於大人的揣測。
只見荀醫走過來,爬上草垛,盤坐程芙邊,問:“噯,找我啊?”
程芙從袖底小心翼翼出一卷牛皮紙包裹嚴嚴實實的東西,低聲道:“只是借你閱讀幾日,閱完要還我的。”
荀漂亮的眼睛微微瞠,“什麼好東西?”
“看了你便知。”程芙頓一頓,不放心地叮嚀,“這可是我阿孃親手所繪,需得仔細護,市面絕無僅有的寶貝。我只借給付大娘和你。”
荀敘見如此慎重,連忙收起輕率,雙手承接,飛快填進自己的袖子,道:“我會的。是不是避-火-圖啊?”
除了這個他想不到還有什麼法子能讓他研究人。
不管怎樣,程芙解了他一直以來的困境,否則他早晚得犧牲自由,以親換取了解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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