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芙總覺得他今天怪怪的。
良久之後，馬車已經行駛了大段路程，崔令瞻才息著停下，程芙趴在他肩上，紅霞染了雙頰，一力氣也使不出，大口大口呼吸。
崔令瞻笑了笑，親親白膩膩的脖頸，依稀可辨淡淡牙印，他作輕為整理襟，而後與頸相擁，彷彿兩頁細絹，嚴合了一頁，鐵一般的手臂，勒得快要不能呼吸。
“芙娘，我好捨不得你啊。”他蹭蹭，語氣轉而沈鬱，“皇祖父的……可能撐不了太久。”
程芙的心臟重重地踉蹌了一下，忘了與他生氣，“皇上他……”
沒敢吐不吉利的字眼。
“是。”崔令瞻點了點頭，表嚴峻，“此事切勿外傳。”
“嗯……你說要在宮城待一段時間是這個原因對不對？”
“是。”
祖宗定下的規矩，帝王彌留之際，京師十五歲以上的皇子皇孫必須宮侍疾，違抗者以謀逆大罪論。
“芙娘。”他的著馨香的耳廓，“我放不下你，所以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然而任何事都有變數。我想了很久，哪怕厄運的可能只有千萬之一，也得給你留條後路。”
“你在胡言語什麼？”程芙的聲音有著自己都未發覺的抖。
“沒有胡言語啊，我在說厄運的可能。再說你日里咒罵我，萬一菩薩顯靈，當真如你所願呢？”他笑著捧住煞白的小臉，“你聽好了，如若本王罹難，國喪一結束你就馬不停蹄嫁給荀敘，一刻也不要等。雖說本王瞧不上他，但其實吧……他也沒那麼差，他護得住你。人無完人，那點不夠的小缺點總有一日會因你長。”
程芙心慌意，卻努力平靜道，“你管好自己……管我的事。”
崔令瞻親親，“記住了，必須嫁荀敘。”
“你若回不來，我想嫁誰便嫁誰。”攥了他膛的布料。
“任！”他瞪，“別忘了凌雲，不聽我的話，小心他生啃了你。也就本王由著你作，換他，你敢惹他嗎？徐峻茂更不行，他再完，你都過不去他爹孃那關，你不要他，他爹孃也不稀罕你。”
崔令瞻這個人真的很可笑，平時大醋小醋胡吃，突然又幹起了拉紅線的營生，分析起了敵。程芙怔怔著他。
“咱們醜話說在前。”他似乎有點傷心，聲音哽窒，兇道，“你要是還有點良心，起碼也得在心裡給本王守個一年半載的孝，我不准你立刻心無旁騖與別人恩。”
“你若……沒了，我立刻與別人好。”什麼難聽說什麼，視線卻越來越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那我做鬼都不放過你，每晚來找你。”崔令瞻沒招了，只能吻著冰涼的，又一點點吻幹淚珠，直到馬車悠悠停駐。
不是錦山，竟是雙槐衚衕。
分別前，他說：“我就知道你是個壞人，所以我更得好好活著，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程芙充耳不聞，撒跑回了家，一路衝進了自己的寢臥，淚雨紛落。
好奇怪，為何要哭啊？
想起天天詛咒他，想起他說菩薩萬一顯靈……他豈不是就要遭報應了？
程芙把臉埋進臂彎，大聲哽咽。
好像也不是特別希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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