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清晨,陳婉茵照例去給富察皇后請安。
富察皇后的臨時寢殿設在行宮正殿東側的“漱玉堂”,名字好聽,可陳婉茵一踏進去,便覺出一子沉悶的藥味,混著薰香,得人口發堵。
富察皇后靠在榻上,璟瑟坐在側,一張俏臉繃得的,見妃嬪們進來行禮,也只略點了點頭,連句話都懶得說。
嫻貴妃、純貴妃分坐左右,陳婉茵目從富察皇后臉上掃過,又移到璟瑟上。
十七歲的姑娘,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可那眼神,卻像一隻被到角落的小,警惕、倔強、又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慌。
知道蒙古求親的事,也知道自己可能為那個被送出去的人。
“娘娘。”如懿率先開口,“臣妾昨日去看了行宮的景緻,後山的楓葉紅了大半,甚是好看。待娘娘子好些,不妨去看看,散散心也是好的。”
富察皇后勉強笑了笑:“嫻貴妃有心了。本宮這子,怕是爬不了山。”
蘇綠筠端著茶盞輕抿一口,眼神躲閃,顯然不願摻和這敏的局面。
就在這時,玫嬪忽然笑著開口,“今兒瞧著公主,眉眼更顯標緻了。也難怪,科爾沁千里求親,點名要咱們大清最尊貴的嫡公主呢。這等榮耀,可不是尋常人家能盼來的。”
璟瑟子一僵,攥了帕子,眼圈微微泛紅,卻是不肯低頭。
富察皇后臉瞬間沉下,厲聲斥道:“玫嬪!後宮不得干預政事,你放肆!”
玫嬪故作惶恐,屈膝一福,“皇后娘娘息怒,臣妾只是替公主高興。這般大好姻緣,公主嫁去蒙古便是王妃,一生尊榮。”
話音剛落,如懿便緩緩接話,聲音溫,卻字字心:“玫嬪說得也是實在話。太后常說,公主乃是皇家脈,理當為大清江山分憂。科爾沁與大清世代好,這門親事,於公於私,都是兩全其。只是......皇后娘娘素來疼惜公主,難免割捨不下,也是人之常。”
這話,看似諒,實則句句坐實了 “皇后顧私、不顧江山”。
純貴妃言又止,其餘妃嬪更是噤若寒蟬,誰也不敢摻和這趟渾水。
富察皇后氣得口起伏,指尖微微抖,半晌才下怒意,冷聲道:“此事自有皇上定奪,爾等不必多言。都散了吧。”
眾妃紛紛起告退。
走出漱玉堂,風一吹,殿的沉悶便散了大半。
陳婉茵故意放慢腳步,待其餘妃嬪都走遠了,墨畫才上前說道:“主兒,咱們的人連夜盯著,昨夜三更時分,嫻貴妃從偏殿小徑去了太后的寢殿,待到寅時才悄悄離開。”
陳婉茵眸一:“前朝呢?”
“今早前朝更是古怪,原本還有幾位大臣替恆媞公主說話,可一早忽然口風大變,紛紛上奏,說嫡公主遠嫁科爾沁,乃是固國本、安邊疆的上策,言辭懇切,像是被人提前通了氣。”
陳婉茵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清明。
太后這是想用“以退為進”的法子留下恆媞。
想到方才殿中的一切,陳婉茵斷定這必然是如懿給太后出的主意。
如懿只是讓富察皇后明白,璟瑟遠嫁科爾沁,不是失去,而是得到——富察氏得到一個新的靠山。且皇后子己經垮了,若哪一日去了,璟瑟留在宮裡,無依無靠,能有什麼好下場?
可若璟瑟了科爾沁王妃,富察氏便可與蒙古部落互為臂助,到時誰敢?
皇后那樣的人,一生都在為家族算計。會算不清這筆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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