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淵第二天的談判，沈璃沒有參與。那是顧氏集團的私務，和璃文化無關，沒有資格坐進那個房間，這是清楚的。
顧明淵出門前問了一件事：「你下午兩點到三點之間有空嗎？不用進去，就在外面，等我談完，你給我一個局外人的判斷。」
沈璃想了一下，說：「好。」
下午兩點，坐在酒店樓下的咖啡廳裡，要了一杯手衝，把帶來的一本書開啟，從第三章開始看——這本書在帝都時己經看到一半，這段時間一首沒有連續讀完，今天藉著等待的時間，正好把剩下的部分閱讀一下。
咖啡廳的背景音是輕的，有人在櫃檯用日語點單，聲音低而有禮。從側窗進來，打在桌邊的木質檯面上，把紋路照得很清楚，有一條紋路從左邊延到右邊，細的，勻的，像是一條慢慢走完的線。
三點西十分，顧銘淵走進來，在對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喝了口水，抬頭看了一眼，說：「等了很久？」
「沒有，」說，把書籤夾進去，把書合上，「說。」
顧明淵把談判的關鍵節點簡要說了一遍，說話的時候手放在桌上，是那種剛結束一場談判、狀態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的樣子，手的位置是控制的，手掌朝下，指尖輕抵著桌面。
沈璃把他說的聽完，問了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那個關鍵條款他們是在談判的第幾分鐘拿出來的？」第二個問題是：「拿出來的時候，對方主談的坐姿有沒有往前傾？」
聽完顧明淵的回答，沈璃繼續說：
「他們今天給你的條件，是他們談判策略裡的第二梯度，不是第一梯度。他們的第一梯度——真正想要的那個條件——沒有拿出來。你今天拒絕了第二梯度，他們明天會拿出第一梯度，但會包裝讓步。你要注意那個包裝。」
顧銘淵把這個判斷在心裡驗了一遍，說：「你怎麼判斷他們還有一個梯度沒拿出來？」
「你說他們談到最關鍵的條款時，說話速度變慢了，但肢語言反而放鬆了，」說，「這兩件事是矛盾的。說話慢，是在仔細措辭；肢放鬆，是因為他們對那個結果不在乎，輸了也行——他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底牌。」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沒有在現場。」
「我知道，這是從你說的細節裡推斷出來的，」說，「如果有任何一個細節有偏差，判斷就可能不準，你自己校驗。」
——
第二天，對方提出了新的條件，包含了一個關鍵條款，正是顧銘淵據沈璃的判斷提前關注的那個。
他在中午把這件事發給：
顧銘淵：【你昨天說的那個“包裝讓步”，今天出現了。】
沈璃：【好，現在你拿到他們的真正底牌了，接下來談就容易了。】
下午，兩人都理完了各自當天的事，在酒店大堂等電梯的時候遇上，顧銘淵站在旁邊，說：「沈璃，你知道我今天在談判桌上想到的是什麼嗎？」
「什麼？」
「我想，如果你在那個房間裡就好了，」他說，「就坐在那裡，不用說什麼，我就己經知道我不會掉任何東西。」
沈璃把這句話聽完，把手裡的房卡在手指間轉了一下，說：「以後有的是機會，但要在我自己的談判桌上，不是你的。」說完微微一笑。
「我知道，」他說。
沈璃把房卡放回包裡，往電梯方向走，顧銘淵在旁邊，兩人的步子是同步的。大堂裡有人穿行，有人坐在沙發區低頭看手機，背景音是那種酒店特有的低頻白噪音，把所有其他聲音都淡了。
沈璃回味著那句話——如果你在那個房間裡就好了。知道顧明淵相信自己的判斷能力，而且沈璃和顧明淵一樣，能夠覺到兩個人之間己經有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