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是在一個完全普通的傍晚說的,沈璃自己都有點意外它從裡出來了。
他們在東郊產業園展演廣場上,那裡現在有一排長椅,開放給公眾,偶爾有人來坐著,那天傍晚沒什麼人,只有他們兩個。
秋天的偏斜,落在廣場前那排銀杏樹上。葉子在這一週裡變黃得更深了,傍晚的裡是深金。
他們坐著說話。先是《音境》第三季的一個策劃細節,聊著聊著拐到了東京那次版權談判,又聊到了東京館裡那幅畫,又聊到了那顆等了西十年才發芽的種子。
話題自己停下來的。
沈璃看著那排銀杏,說了一句:「顧銘淵,謝謝你選擇了我。」
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後悔說了,是沒計劃這時候說。
顧銘淵在旁邊沒有立刻回應。
沈璃沒有看他,眼睛還在銀杏那邊。說:「我知道我不是好照顧的人。我有很多東西不是現在的,是以前的,有時候會帶出來,不太好說,也不太好理解。你選了我,我知道這不是一件輕的事。所以謝謝。」
顧銘淵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你不需要謝我。『選了你』這件事,我沒有給你任何什麼——我只是在跟著我自己的判斷走。你謝我,就好像你是一件我撿到的好東西,但你不是。你是你自己選擇站在這裡的。」
沈璃把這段話聽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說:「換一種說法——謝謝你在我旁邊站著。」
他說:「這個你不用謝。這是我想在的地方。」
把目從自己手上移回那排銀杏。
風過來,吹落了幾片葉子,飄到地面。
沒有立刻說話。
剛才注意到了一件事:顧銘淵說完那段話之後,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石椅邊緣了一下——不是輕敲,是按。那個作不到一秒就鬆開了,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做了。
認識他,他指節這個作不多見。它通常出現在他說完一句話、但那句話還沒把他想表達的全部表達出來的時候。
不拆穿他。沒有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因為知道這種時候問出口,他會把那個沒說完的部分收回去。
說了另一句話:「顧銘淵。」
他說:「在。」
「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他停了一下,說:「哪裡不一樣。」
說:「說不上來。不是壞的那種不一樣。」
他說:「你能覺出來這個。」
「我對你的覺是有基線的,偏了我會注意到。」
他沒有立刻回。他把子往長椅靠背上靠了一下,眼睛也看向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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