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鑄奉系軍魂》第10章 面見雨亭,獻策安內獲賞識(1)

作者:愛做夢的益景·2個月前

碘酒順著後背的傷口往下淌,辣得江楓太突突跳,裡咬著的巾被攥出幾道溼痕。老軍醫架著老花鏡,手指鑷子的作卻穩得像釘在桌上,夾著棉球反覆蹭創面,每一下都跟刮骨似的疼。“江先生這骨頭真氣,”老軍醫抬頭飛快瞥了眼廊下的張作霖,聲音得跟蚊子哼似的,“這傷再偏半寸就著肺葉了,換旁人早嚎開了,您愣是沒吭一聲。”

張作霖沒接話,菸袋鍋子在掌心轉得跟風車似的,目卻釘在江楓汗溼的額頭上。方才這小子“咚”地栽下去時,他是真慌了——奉軍裡能掄刀拼殺的不,懂沙盤推演的也有,但既敢用命護著學良,又能把楊宇霆問得啞口無言的,滿奉天獨此一個。張學良端著碗溫糖水湊過來,見江楓眼皮,忙把碗沿遞到他邊,聲音都放了:“慢點喝,軍醫說你失多,得補點甜的提氣。”

江楓嚥下糖水,嚨裡的灼痛淡了些。他撐著太師椅扶手想坐首,後背的紗布“嘶啦”一下繃,疼得他倒口涼氣。“別逞能!”張作霖終於開腔,嗓門比剛才緩了三分,卻依舊帶著威,“坐好了說——我問你,馮麟閣那老狗敢我的人,子在哪兒?”

這話問得突然,江楓卻早把利害想了。他緩了緩神,目掃過桌上那枚“馮”字木牌,語氣沉得像鐵塊:“帥爺,子紮在奉軍自己的爛攤子裡——就像一間風的屋子,梁都歪了,牆自然擋不住野狗闖進來。”

張作霖眉峰一挑,菸袋鍋子往桌沿上“磕”地一磕,火星濺在青磚地上,瞬間滅了:“你倒說說,哪梁歪了?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饒不了你!”

“第一是部隊太雜,全是些混飯吃的渣子。”江楓坐首子,後背的疼被他強行下去,“如今奉軍號稱十萬大軍,裡頭摻的沙子比正經兵還多——有收編的土匪,有前清留下的老兵油子,還有各派系塞進來的親信。這些人領餉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真要打起來,比兔子溜得還急,反倒把正經弟兄的後給拖了。”他頓了頓,報出個數,“就拿遼西那支混旅來說,一個團掛著三百人的編制,名冊上一半是老爺的小舅子、表侄子,真拉到靶場,能把槍端穩的不足兩百。”

張學良在旁邊猛點頭,了句:“這話真沒摻假!上次我去錦州點驗,撞見個營副,頭大耳的,連步槍的保險都不知道在哪開,一打聽,竟是馮德麟的遠房表侄——這種貨留在軍營裡,不是等著誤事嗎?”

張作霖的臉“唰”地沉了,指節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跟打鼓似的:“接著說,還有哪點?”

“第二是裝備得像雜貨鋪。”江楓語氣更重了些,“咱們的兵,手裡的傢伙什比集市還雜——日本的三八式、俄國的莫辛納甘、前清的老套筒,甚至同一個排裡,三個人用三種子彈,打起來得互相借彈。上次秋季演習,有個班的子彈跟步槍對不上號,眼睜睜看著‘敵人’衝上來,只能扔石頭。再看日軍顧問帶的示範隊,一水兒的統一裝備,換彈速度比咱們快兩倍還多。”

這話剛好在張作霖的痛上。他猛地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墩,震得茶杯蓋都跳了起來:“老子不想換?奉天兵工廠月產步槍才三百支,夠填哪個窟窿?楊宇霆天天在我耳邊喊著買捷克式,那玩意兒一支就得二十塊大洋,十萬大軍全換上,把我老張的家底了都湊不齊!”

江楓沒接話,等張作霖的火氣順著菸袋鍋子飄走了,才緩聲道:“第三是偵察跟瞎了眼似的。這次馮德麟的人到奉天樓門口,咱們的哨探愣是沒察覺——奉軍的偵察兵,大多是以前的獵戶出,只會看腳印辨方向,不懂偽裝,不會寫信,更別說到敵人腹地查訊息。日軍在奉天設了二十多個報點,咱們在遼西的眼線,連馮德麟的衛隊什麼時候換崗都搞不清楚,這跟蒙著眼睛打架有啥區別?”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卷著落葉“沙沙”響。張作霖著菸袋鍋子,指節泛得發白,菸燒完了都沒察覺,過了半晌才甕聲甕氣地問:“你有法子?別跟我來虛的,要能落地的!”

“晚輩有三招拙見:簡部隊,統一裝備,強化偵察。”江楓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砸得實,“先從您的衛隊旅下手,裁掉老弱病殘、關係戶,留下的全是能打仗的骨幹,裝備先換奉天兵工廠產的遼十三式,搞出個樣板來;偵察方面,從講武堂挑五十個機靈學員,我親自教他們寫、偽裝、無線電通訊,練好了派到各部隊當偵察排長。這麼一來,部隊戰力至提三,再有人想搞襲,咱們提前三天就能收到信。”

張作霖沉默了,菸袋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暗,映著他臉上的褶子。他不是不想改,只是簡部隊要馮德麟、湯玉麟那些老兄弟的酪,統一裝備又得砸錢,這兩條都在他的難上。倒是強化偵察,花錢,又能防著別人暗害學良,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

“媽拉個子,你這小子,是把奉軍的底了!”張作霖突然“哈哈”笑起來,一掌拍在江楓後背的紗布上,疼得江楓倒口涼氣,差點把剛嚥下去的糖水噴出來,“簡部隊和統一裝備,得緩一緩——那些老兄弟的脾氣你不懂,急了要鬧事。先把偵察隊建起來,講武堂那邊我讓郭松齡給你挑人,五十個不夠就加,經費我親自批,誰也不敢卡你的!”

江楓心裡門兒清,這己是最好的結果。張作霖既要整軍強兵,又要平衡各方勢力,不可能一蹴而就。他拱手彎腰,腰桿依舊得筆首:“謝帥爺信任,晚輩定把偵察隊練出個樣來,不辱使命。”

“你替學良擋了一刀,立了這麼大的功,不能讓你幹活不給好。”張作霖起走到書架後,掀開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從裡面出一把手槍。槍泛著暗銀的冷,握把纏著浸過蠟的黑繩,磨得油亮,槍口還飄著點淡淡的火藥香。“這是德國造的瑟M1910,比朗寧沉,但穩得很,能裝八發子彈,是我去年從沙俄軍手裡贏來的寶貝。”他把槍往江楓面前一扔,“拿著!以後跟著學良,腰裡得彆著傢伙,鎮得住場子!”

江楓抬手接住,手沉甸甸的,握把的弧度剛好卡進掌心,是被人用了的老夥計。他拉套筒,“咔嗒”一聲脆響,撞針到位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發。這把槍不只是賞賜——張作霖讓他帶著槍護著張學良,就是把自己的獨苗到了他手上,這份信任比任何帽都金貴。

“謝帥爺賞賜。”江楓把槍別在腰上,冰涼的槍著皮,後背的疼似乎都淡了些。

“你先回營養傷,三天後卯時到帥府來,我給你下正式的任命狀。”張作霖揮揮手,又轉頭瞪著張學良,眼睛瞪得像銅鈴,“還有你!以後去奉天樓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瞎混,真要是出了岔子,我了你的皮,再把你扔去守邊境!”

張學良連忙點頭如搗蒜,扶著江楓往外走。剛踏出書房門檻,就看見楊宇霆的副在廊柱後頭,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往書房裡瞟,見他們出來,慌忙背過去假裝踢石子。江楓腰裡的瑟,槍的涼意料傳過來,倒讓他腦子更清醒了——他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怕是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會原封不傳到楊宇霆耳朵裡。這奉軍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帥府的馬車早候在門口,車墊鋪得厚,坐上去不硌傷。張學良扶著江楓上車,塞過來一個還溫乎的油紙包:“這裡面是我讓廚房燉的人參湯,用砂罐燜了一下午,回去趁熱喝。你放心,偵察隊的事我幫你盯著,楊宇霆那邊要是敢卡經費、使絆子,我第一個衝去跟他理論!”

江楓笑了笑,沒說話。他靠在車壁上,指尖挲著瑟的握把,著木頭的溫潤。車窗外,奉天城的燈籠漸漸亮起來,一串串掛在街邊,像撒在黑夜裡的星火。遠傳來軍營的熄燈號,悠長而有力,裹著深秋的寒氣,飄進車窗裡——這是屬於奉軍的聲音,也是他今後要守著的聲音。

馬車軲轤地往前駛,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江楓輕輕閉上眼,心裡跟明鏡似的——從接過這把手槍開始,他在奉軍的路才算真正鋪開。馮德麟的舊部、楊宇霆計程車派,那些藏在暗的眼睛,都不會善罷甘休。但他不怕,他有腦子裡的戰,有敢拼命的底氣,更有張學良實打實的信任。

車簾被風吹起,一冷冽的空氣灌進來,江楓睜開眼,見講武堂的方向燈火通明,像一團燒得旺的火。他抬手按了按腰間的槍,指節在燈籠下泛著冷白。馬車駛過街角,將那片燈火甩在後,朝著營區的方向,穩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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