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的手指剛到清風峽谷底一塊帶稜角的岩石，就聽見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石頭提著腳從坡上跑下來，沾滿泥雪：“營長，旅部通訊兵來了，騎的是加急快馬，說有十萬火急的命令！”
江楓心裡一沉，丟下手裡的石塊往營地趕。剛到峽谷口，就看見通訊兵的馬渾是汗，馬鐙上還掛著旅部的紅令旗。見江楓回來，通訊兵翻下馬， salute時胳膊都在抖：“江營長，旅部急令！首皖兩軍在廊坊火了，皖軍己佔固安，帥命衛隊旅即刻進一級戰備，所有部隊原地待命，不準擅離！”
他遞過封的公文袋，封蠟上印著張學良的私章。江楓拆開一看，裡面除了戰備令，還有一張標註著紅圈的地圖——廊坊至固安一線的皖軍己集結三萬兵力，奉軍西路軍正往涿州調，衛隊旅需作為機力量駐守奉天西南，隨時準備馳援。
“回營！”江楓翻上馬，馬鞭一揚，“讓各排排長五分鐘到營部集合！”馬蹄踏碎路邊的薄冰，一路濺起的雪沫子打在臉上，刺骨的寒意卻擋不住他心頭的焦灼——首皖矛盾鬧了大半年，終究還是兵戎相見了。
營部的土坯房裡，火盆燒得正旺，卻沒人敢靠近取暖。李鐵柱、周虎幾個排長圍著地圖站一圈，狗子捧著剛清點完的武清單，聲音都變了調：“營長，咱們改良的步槍都保養好了，迫擊炮班的彈藥也補齊了，就是……就是新兵蛋子們聽說要打仗，有的手都抖了。”
“抖是正常的，打兩仗就好了。”江楓指著地圖上的姚家堡，“這裡是奉天西南的門戶，咱們第三營的防區就在這兒。周虎，你帶二排去構築防工事，挖三道散兵坑，中間用通壕連起來，天亮前必須完工。”
周虎攥拳頭，指節發白：“放心吧營長，俺保證挖得比土匪窩的工事還結實！”“別蠻幹。”江楓住他，“讓弟兄們把凍土澆點水，凍實了比石頭還，省力氣還耐用。”周虎一拍腦袋，樂呵呵地跑了出去。
“張疤臉，你帶陷阱組去防區外圍設伏，不用埋土雷，先布上絆索和警示鈴，皖軍的斥候要是敢來窺探，先給他們點看看。”江楓又看向石頭，“你帶獵戶組沿渾河巡邏，留意河面上的渡船，任何陌生人都要盤查清楚。”
最後他轉向狗子：“你的擊組分三個小隊，分別守在三個制高點，改良後的步槍夜間擊準頭好，讓弟兄們流悉槍械，夜裡不管聽到什麼靜，沒我的命令不準開槍——別把過路的百姓當皖軍斥候。”
命令剛傳達完畢，營外就傳來了馬蹄聲。張學良帶著郭松齡和旅部參謀疾馳而來，馬鞍旁的軍刀磕著馬腹，發出急促的聲響。江楓連忙迎出去，只見張學良臉凝重，剛下馬就問：“防部署好了嗎？”
“回帥，各排己分頭行，天亮前能完初步佈防。”江楓遞上自己畫的防圖，“姚家堡西側是渾河，東側是丘陵，咱們守住中間的公路，皖軍就過不來。”郭松齡接過地圖，用手指著公路旁的小村子：“這裡可以安排一個班的兵力，作為前哨，一旦發現敵軍，能爭取至半個時辰的預警時間。”
“郭教說得對。”江楓立刻補充，“我讓啞帶一個班守在那兒，他的人都懂手語，傳遞訊息蔽。”張學良點點頭，走到武架前，拿起一把改良步槍：“這槍在黑風嶺試過，好用。旅部給你們補充了兩百發機槍彈，還有十箱手榴彈，己經在路上了。”
“謝帥！”江楓正說著，就聽見營外傳來大車軲轆的聲響。輜重隊計程車兵趕著三輛馬車過來，車斗裡的彈藥箱用帆布蓋著，上面印著奉天兵工廠的記。周虎聞訊跑回來，看到彈藥箱眼睛都亮了：“營長，這下咱們可不怕皖軍了！”
張學良瞪了他一眼：“別大意。皖軍的西路軍司令是曲同，留過洋的，手裡有不德國造的火炮，比土匪難對付百倍。”他走到營地中央，看著正在搬運彈藥計程車兵，提高了聲音，“弟兄們，皖軍佔我固安，殺我同胞，現在都打到咱們家門口了！奉軍養兵千日，就是為了今天——誰敢來犯，就把他的骨頭敲碎，扔回廊坊去！”
“殺！殺！殺！”士兵們的吼聲震得房樑上的積雪都掉了下來。幾個新兵原本還著脖子，見老兵們都紅了眼，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雖有些抖，卻著一初生牛犢的狠勁。張學良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江楓的肩膀：“你的兵，士氣不錯。”
郭松齡拉著江楓走到一旁，低聲說：“旅部的計劃是，讓第一營守左翼的蘇家屯，第二營守右翼的馬家臺，第三營居中策應。你的部隊機強，要是哪邊吃，你得立刻帶人馳援。”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這是皖軍常用的戰手冊，曲同喜歡用中央突破的打法，你多留意。”
江楓接過手冊，剛翻開第一頁，就聽見遠傳來了槍聲。石頭帶著兩個獵戶從渾河方向跑回來，著氣說：“營長，河對岸有幾個穿灰軍裝的人，看到我們就開槍，被我們打跑了，留下了這個。”他遞過來一頂軍帽，帽簷上繡著“皖軍”兩個字。
“是皖軍的斥候。”郭松齡拿起軍帽看了看，“他們己經到奉天邊界了，備戰得再快些。”張學良立刻下令：“江楓，你現在就帶人去姚家堡佈防，我讓通訊兵在你那兒設個臨時電臺，隨時保持聯絡。郭教，咱們回旅部，召開急軍事會議。”
送走張學良後，江楓立刻集合部隊出發。夜裡的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新兵們著脖子跟在老兵後面，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狗子走在隊伍最前面，手裡的步槍始終對著前方，時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
“營長，你說皖軍真的會來嗎？”一個小豆子的新兵湊到江楓邊，聲音怯生生的。他才十五歲，是黑風嶺剿匪後招進來的，臉上還帶著稚氣。江楓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了？”小豆子搖搖頭，攥了手裡的步槍：“不怕！俺爹就是被皖軍殺的，俺要報仇！”
江楓心裡一暖，指著遠的燈火：“看到那片村子了嗎？裡面住著和你一樣的百姓，咱們守在這裡，就是為了不讓他們再欺負。”他從懷裡掏出幾顆子彈，“這是改良後的尖頭彈，穿力強，打在敵人上，一穿一個窟窿——只要你瞄準了，就別怕。”
到了姚家堡，啞帶著人己經把前哨陣地搭好了。他們利用村子裡的土坯牆，挖了擊孔，屋頂上還架起了兩機槍。江楓檢查了一圈，發現牆角堆著不柴火：“這些柴火留著，夜裡冷，讓弟兄們流烤火，別凍僵了手。”
天快亮的時候，臨時電臺架好了。通訊兵除錯著裝置，“滴滴答答”的電波聲在寂靜的村子裡格外清晰。江楓剛在臨時指揮所的地圖上標註完火力點，周虎就跑了進來，滿臉是汗：“營長，工事挖好了，三道散兵坑，通壕也連起來了，你去看看？”
江楓跟著他走到村外，只見凍土被澆過水後凍得邦邦的，散兵坑邊緣都用木板加固過，裡面鋪著乾草。通壕彎彎曲曲的，剛好能容一個人彎腰過，壕裡還挖了避彈坑。“不錯。”江楓點點頭，“再在散兵坑前面埋上幾排鹿砦，用帶刺的樹枝，皖軍的騎兵過來就別想輕易過。”
剛安排完，遠的公路上就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第一營營長王德彪，他騎著馬，老遠就喊：“江營長，帥讓我給你送點東西！”他後計程車兵扛著幾箱罐頭和藥品，還有兩重機槍。“王營長，怎麼勞你親自跑一趟？”江楓迎上去。
王德彪跳下馬，了凍紅的臉：“帥說你這兒是咽要地，不能缺了裝備。再說了，上次黑風嶺剿匪，你教我的陷阱法子，我還沒謝你呢。”他低了聲音，“旅部都傳開了，說你的第三營是帥的王牌，這次要是真打起來，我們還得靠你罩著。”
江楓笑了笑，指著遠的防工事：“都是奉軍弟兄，談不上誰罩著誰。你的防區在蘇家屯，要是遇到皖軍的主力，就往我這兒退，咱們前後夾擊，準能把他們打垮。”王德彪連連點頭，留下資就匆匆回去了——他的防區也得趕佈防。
中午的時候，太終於出來了。江楓讓炊事班煮了熱湯，每個士兵都分到了一碗。小豆子捧著湯碗，喝得鼻尖冒汗：“營長，這湯真暖和。”江楓坐在他旁邊，看著遠的渾河：“暖和就多喝點，晚上守夜的時候，才有勁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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