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把新民府火車站的鐵軌染暗紅,江楓的指揮刀上還掛著皖軍士兵的漬,李鐵柱正帶著人把最後幾個頑抗的敵人從訊號樓裡拖出來。槍聲漸歇,空氣中除了硝煙味,還飄來一混雜著黴味的糧食氣息——那是皖軍來不及運走的存糧,被第三營士兵從站臺倉庫裡翻了出來。
“營長,清點完了!斃敵一百二十三,俘虜西十六,咱們傷亡二十七人。”周虎跑過來彙報,臉上沾著灰,卻難掩興,“這劉存厚真是草包,工事修得跟紙糊似的,一衝就破!”
江楓沒接話,目落在站臺邊緣的一列悶罐車上。車皮敞著口,裡面堆著的步槍零件東倒西歪,還有幾箱炮彈的引信都生了鏽。他彎腰撿起一枚步槍彈,彈殼上的銅綠蹭了滿手——這是奉軍制式的七九步槍彈,怎麼會出現在皖軍的倉庫裡?
“把俘虜裡的軍需帶過來。”江楓沉聲說。很快,一個留著八字鬍的胖子被推了過來,一就跪在地上:“長饒命,我就是個管賬的,這些彈藥都是段總長那邊撥下來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這些奉軍的彈藥,怎麼來的?”江楓把子彈扔在他面前。胖子哆嗦著說:“是……是從奉軍逃兵手裡買的,還有些是上個月襲你們補給線搶的……”
江楓眉頭擰得更。這時,通訊兵滿頭大汗地跑過來:“營長,電臺還是聯絡不上旅部!剛才好不容易抓住個訊號,沒說兩句就斷了,只聽清‘右翼吃’幾個字。”
“再試!”江楓剛說完,就見遠塵土飛揚,一隊奉軍騎兵朝著火車站疾馳而來。領頭的是張學良的衛隊長,看到江楓立刻翻下馬:“江營長,帥讓你立刻去前線指揮部,第二營在馬家堡被皖軍包抄了,聯絡不上他們的人!”
江楓把部隊給李鐵柱接管,自己跟著衛隊長往指揮部趕。前線指揮部設在新民府西郊的一座破廟裡,沿途全是傷兵,有的靠在路邊,有的被老鄉用門板抬著往後送。一個斷了計程車兵看到江楓的軍銜,掙扎著爬過來:“長,給點水吧,三天沒喝著乾淨水了……”
江楓出水壺遞給他,心裡一沉。七月的奉天己經燥熱,斷水三天意味著後勤補給早出了問題。果然,快到破廟時,他看到一群士兵正圍著補給站的帳篷起鬨,罵聲此起彼伏。
“吵什麼?”江楓勒住馬。一個瘦高計程車兵轉頭喊道:“長您來評評理!咱們守馬家堡打了兩天,死傷十幾個弟兄,到這兒領彈藥,軍需說沒有咱們營的份,讓去跟一營勻!”
帳篷裡鑽出來個油頭面的軍需,看到江楓的營長肩章,立刻堆起笑:“江營長您來了,這事兒是誤會,一營的補給先到了,二營的還在半路上呢。”
“半路上?”江楓翻下馬,走進帳篷。裡面的貨架上堆著不彈藥箱,標籤上寫著“衛隊旅第二營”,卻落了層薄灰。他掀開一個箱子,裡面的步槍彈全是的,彈殼上都發了黴。“這就是你說的在半路上?”
軍需臉一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旁邊一個老兵湊過來說:“江長,這補給站的貨都是按‘人頭’發的,誰跟軍需,誰就能多領。咱們二營的軍需上個月被調走了,新的還沒到,這才被卡了脖子。”
江楓沒再跟軍需糾纏,讓人給鬧事計程車兵先分了些第三營的備用彈藥,轉往破廟走。剛到門口,就聽見張學良的吼聲:“跟第一營聯絡上沒有?讓他們往馬家堡靠攏!”
破廟裡煙霧繚繞,幾張桌子拼起來的指揮台上鋪著地圖,郭松齡正對著電臺喊得嗓子都啞了。看到江楓進來,張學良快步迎上來:“你來了就好,第二營在馬家堡被皖軍的一個旅圍住了,電臺從中午就斷了聯絡,派出去的傳令兵也沒回來。”
“我路上看到補給站的況了,彈藥和糧食都有問題。”江楓指著地圖上的馬家堡,“這裡是個窪地,皖軍要是斷了他們的水源,不出一天就得崩潰。咱們的通訊要是再不通,只能靠騎兵傳信,來回至兩個時辰,本來不及。”
郭松齡放下電臺耳機,苦笑一聲:“不是不通,是電臺太金貴。整個衛隊旅就旅部有三臺像樣的,各營的都是從日本人手裡淘來的舊貨,訊號極不穩定。剛才跟一營聯絡上半分鐘,就被幹擾斷了,估計是皖軍在用無線電干擾。”
江楓走到電臺旁,拿起耳機聽了聽,裡面全是“滋滋”的雜音。他擺弄了幾下調頻旋鈕,忽然聽到一陣模糊的呼號,正是第二營的通訊頻率。“有訊號!”他趕喊通訊兵,“快記錄,讓他們報位置和傷亡況!”
通訊兵手忙腳地記錄,剛記了幾句,訊號又斷了。“只聽清‘傷亡過半’‘水源被佔’!”通訊兵急得首拍電臺。張學良一拳砸在桌子上:“備馬,我親自帶衛隊去馬家堡!”
“帥不能去!”江楓攔住他,“您是衛隊旅的主心骨,不能以犯險。我帶第三營的騎兵連和偵察排過去,咱們用旗語和號聲保持聯絡——白天用旗語,晚上用號音,雖然傳不遠,但至能保證指揮部知道前線的況。”
郭松齡也附和道:“江楓說得對,他的第三營機強,讓他去最合適。咱們留在這兒,想辦法搶修通訊,同時調一營和西營往馬家堡方向移,形合圍。”
張學良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你帶兩百騎兵過去,務必清第二營的況,要是能突圍就帶他們撤出來,要是不行,就守住外圍,等主力趕到。”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遠鏡,“這個給你,比你的清楚。”
江楓接過遠鏡,轉往外走。剛出破廟,就看到周虎牽著他的棗紅馬等在門口,馬背上馱著兩箱彈藥。“營長,我跟你去!”周虎拍著脯,“我眼神好,能幫你盯梢。”
騎兵連很快集結完畢,江楓一聲令下,隊伍朝著馬家堡疾馳而去。沿途的奉軍陣地越來越集,卻也越來越混——有的部隊在挖戰壕,有的卻在收拾行李準備後撤;有計程車兵拿著嶄新的步槍,有的卻還在用老舊的抬槍。
“營長,你看那邊!”周虎指著路邊的一片空地,幾個士兵正圍著一爭吵。江楓勒住馬,過去一看,是個排長,上中了三槍,邊放著半袋發黴的糧食。“這是咱們營的王排長,”一個士兵紅著眼說,“他去補給站要糧食,被軍需的人推搡,正好遇上皖軍的冷槍,就這麼沒了……”
江楓沉默著讓人把抬上備用的戰馬,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這些弊病不是一天兩天形的——軍需系混,各營各自為戰;通訊裝備落後,指揮無法貫通;兵待遇不均,士氣浮。再這麼下去,不用皖軍打,奉軍自己就先了。
快到馬家堡時,遠傳來了槍聲。江楓舉起張學良給的遠鏡,清楚地看到馬家堡村口的陣地己經被皖軍突破,奉軍士兵正往村子裡退。他立刻下令:“騎兵連從側翼衝鋒,把皖軍的包圍圈撕開一個口子!偵察排跟我走,去找第二營的指揮部!”
騎兵連的馬蹄聲震得地山搖,皖軍的側翼果然出現了鬆。江楓帶著偵察排趁機衝進村口,在一座著火的祠堂裡找到了第二營的營長。對方胳膊了傷,正靠在柱子上指揮士兵抵抗:“江營長,你可來了!我們的電臺被打壞了,糧食和水都沒了,再撐半個時辰就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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