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火石間,蘇微雨強下巨大的恐懼,飛快地用手抹了一把灶臺邊沿的鍋灰,胡在臉頰和手背上蹭了幾下,又迅速拉低頭上的舊頭巾,遮住大半張臉,同時微微佝僂起腰,讓自己看起來更矮小畏。
深吸一口氣,低嗓音,故意讓聲音變得沙啞糲,才走過去拉開了門閂,出半張臉,怯生生地問:“差……差爺?有什麼事嗎?”
門外的差皺著眉,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看起來邋里邋遢、面蠟黃、手腳的村婦,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繪著傾城容、雲鬢華服的畫像,只覺得荒謬至極。這婦人跟畫上仙兒似的人兒哪有半分相像?
領頭的差不耐煩地揚了揚畫像,例行公事地問道:“見過畫上這子沒有?京城裡跑出來的逃奴。”
蘇微雨故意眯著眼,湊近些看了看畫像,然後慌忙搖頭,聲音更加啞:“沒……沒見過……這麼貴氣的娘子,俺們這地方哪能有……”
另一個差也懶得再多問,揮揮手:“行了行了,要是看到可疑的外來人,記得報!”說完,兩人甚至沒進屋檢視,轉就朝著下一戶人家走去。
關上院門,好門閂,蘇微雨雙一,幾乎癱倒在地,被珠死死扶住。兩人靠在門板上,都能聽到彼此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後背已被冷汗浸。
京城,鎮國公府。
這樣的場景在南方無數個小鎮村落裡重複上演著。一份份“查無此人”、“未見相似者”的報告再次雪片般飛回蕭煜的書案。
一次次的無功而返,讓蕭煜的震怒逐漸被一種巨大的困和難以言喻的煩躁所取代。
他站在書房裡,看著那張被挲了無數次的畫像,畫像上的子巧笑倩兮,目流轉,弱得彷彿需要心呵護才能存活的花。
他無法理解。
那個在他邊連茶杯燙了手都要蹙眉、聽到重話就會眼圈發紅、習慣了錦玉食被人伺候的弱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能避開重重守衛離開守衛森嚴的國公府?如何弄到路引和盤纏?如何在這茫茫人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能在那黑市之人口中留下“出手大方”的印象?哪來的金銀?又是如何應對一路上的盤查和艱辛?剛才那份來自臨水縣附近的例行報告就在手邊,上面寫著“詢一邋遢村婦,無異樣”。
一個“邋遢村婦”?
蕭煜的眉頭鎖死,第一次,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浮上心頭:他是否……從未真正瞭解過蘇微雨?他看到的,是否只是願意展現給他看的、或者說,是他一廂願認為的樣子?在那弱順從的外表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心和能力?
這種失控和認知上的顛覆,讓他到無比的煩躁,甚至比單純的憤怒更讓他難以忍。他開始意識到,他追捕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逃跑的妾室,而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擁有驚人意志和生存能力的人。這個認知,讓他接下來的搜尋,帶上了一種更為複雜和執拗的彩。
第113章 改變策略
屢屢挫讓蕭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意識到,如果蘇微雨真如黑市老者所言“遮著臉”,並且能躲過這麼多盤查,那極有可能已經徹底改變了形象。
他不能再被“貌”這個特徵束縛住思路。
他召來了暗衛首領,下達了新的、更為細的指令:“傳令下去,所有搜查人員,調整重點。不要只盯著容貌出眾的子!給本世子特別注意所有符合以下特徵的目標:近期,尤其是近一兩個月才搬來的、獨或僅有一名同伴的、深居簡出行為謹慎的、儘量避免與外人接的年輕!無論其容貌醜,只要行跡可疑,一律重點排查!”
他頓了一下,想到離府時可能正於“病中”,加之連日奔波,很可能出問題,補充道:“同時,嚴查所有醫館、藥鋪近期的記錄!尤其是診治過年輕調、治療風寒水土不服等藥材的記錄,逐一核對!若有可疑,立刻報上來!”
這道命令意味著搜查進了更艱難、更繁瑣但也可能更有效的階段。暗衛和地方差開始不再僅僅憑藉畫像尋人,而是更多地依靠排查戶籍變、走訪鄰里、核對醫療記錄等笨辦法。
正是在這樣一次擴大範圍的例行排查中,一名暗衛在查閱臨水縣附近某區域恰好避開了蘇微雨直接居住的街區的戶籍變記錄時,曾簡單詢問過幾戶新搬來的人家。其中一戶,記錄顯示是一名姓蘇的寡婦帶著一個妹妹居住,據鄰里反映深居簡出,很與人來往。
當時這名暗衛也按例上門盤問過。開門的子應對得,聲稱丈夫病逝投親不遇,暫居於此。暗衛見其容貌普通,著簡陋,屋也無甚異常,便按常規記錄了。
但在後續整理彙報時,這名暗衛約想起一個細節:那寡婦雖然臉上蠟黃糙,低頭肩,但偶爾抬手時,出的手腕側似乎異常白皙細膩;而且其段,即便穿著寬大的布,似乎也難掩某種……不同於尋常村婦的窈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