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墨藍，星子漸稀，四周寂靜無人，只有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這才放心，和珠先後下了車。
腳踩在城外鬆的土地上，一種前所未有的虛空包裹了。蘇微雨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用布包好的剩餘車資，遞給車伕，聲音儘量平穩：“多謝老伯，這是剩下的車錢。”
車伕接過，掂了掂，迅速塞懷中，多一句話也沒有，只點了點頭，便調轉車頭，駕著騾車沿著來路嘚嘚離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霧裡。
現在，只剩下們兩人了。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圍過來，蘇微雨打了個寒，但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立刻拉著珠，迅速鑽旁邊茂的樹林，找到一個足夠蔽的樹叢後停下。
“快，把外面的服換了。”蘇微雨低聲道，聲音帶著一急促。率先手，解開了上那套在府中穿出來的布外，出裡面早已穿好的另一套裳——這是讓珠特意找來的，更加破舊、打了好幾個補丁，也更灰暗，是真正貧苦民的打扮，但尺寸合，便於行。將換下的外捲一團，塞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小坑裡，用枯葉和泥土匆匆掩蓋。
珠也依樣畫葫蘆，迅速換好了裡面那套更破舊的裳。
做完這一切，蘇微雨將略顯凌的髮髻徹底打散，用一毫無修飾的木筷隨意挽起，幾縷髮刻意垂落頰邊。珠也弄了自己的頭髮。們互相看了看，此刻的們，從著到髮飾，已然與昨日鎮國公府裡的那個姨娘和丫鬟判若兩人，更像是兩個清晨趕路的普通村姑。
天漸漸泛起魚肚白。蘇微雨握了藏在懷中的小包袱，那裡有們全部的希。看向遠朦朧的、通往未知方向的道，眼神堅定。
“我們走。”低聲對珠說，主僕二人走出樹林，踏上了真正充滿未知與艱險的逃亡之路。
第98章 混人流
天矇矇亮，晨曦微，正是城外農戶挑著新鮮菜蔬瓜果陸續進城販賣的時刻。蘇微雨和珠用早已準備好的灰藍舊頭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雙眼睛，挎著那個看起來鼓鼓囊囊、實則裝著們全部家當的舊包袱，逆著進城的人流，低著頭，快步走向城門。
守城的兵卒打著哈欠，懶洋洋地看著湧城的人群，對這兩個一大早“出城”的“村姑”並未過多留意，只當是有什麼急事要趕早路的，隨意掃了兩眼便放行了。
再次踏京城的地界，蘇微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但深知，要想徹底逃離，需要更周全的準備——或許是更可靠的路引，或許是關於外界更確切的訊息，而這些，只有在資訊彙集的京城才更容易弄到，尤其是在府文書管理相對混、三教九流混雜的南城。最危險的地方，此刻反而了獲取生機的唯一選擇。
們沒有在任何可能被認出的街區停留，徑直朝著記憶中南城貧民區的方向走去。這裡的街道狹窄泥濘，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房屋低矮破舊，人群著襤褸，行匆匆，無人會對新來的面孔投以過多關注。
珠按照蘇微雨的吩咐，找到一門臉破舊、掛著“賃”字木牌的大雜院。院子裡著七八戶人家，孩子哭鬧、婦人罵、男人咳嗽聲不絕於耳。珠找到管事的房東，一個眯著眼、叼著旱菸袋的瘦老頭。
“租一間最便宜的單間。”珠低聲音，模仿著市井口吻。
老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們倆幾眼，似乎對們的年輕和略顯突兀的沉默有些好奇，但終究沒多問，只沙啞著嗓子報了個極低的價錢：“先付十天，押三付一。”
珠數出銅板和小塊碎銀遞過去。老頭收了錢，從腰間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指了指院子最裡面一間靠著牆角的小屋：“就那間，自己收拾。規矩懂吧？按時租，別惹事，出了事自個兒擔著。”
珠連連點頭，接過鑰匙。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黴味和塵土味撲面而來。房間極小，只放得下一張板床和一個缺了用磚頭墊著的破桌子，窗戶紙破爛，著風。但好在有一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門閂。
兩人迅速閃進去，立刻從裡面將門閂好，又用桌子稍稍抵住門。做完這一切，一直繃的神經才敢稍稍放鬆，巨大的疲憊瞬間襲來。兩人幾乎同時癱坐在冰冷的板床上，到渾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珠看著蘇微雨蒼白疲憊的臉和眼底的青黑，心疼不已，小聲道：“姨娘……您快躺下歇一會兒吧，我守著門。”
蘇微雨確實累極了，孕期的反應加上一夜的驚懼奔波，幾乎耗盡了的力氣。
沒有逞強，點了點頭，和躺下，拉過那床散發著異味、邦邦的薄被蓋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