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婦人又低聲與管事嬤嬤代了幾句,便轉離開了,自始至終沒有多看蘇微雨一眼。
蘇微雨被一個使丫鬟帶到了樂舞坊後院一間狹窄的通鋪房間,裡面已經住了五六個年紀相仿的子,空氣中混雜著汗水和廉價脂的氣味。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阿雨”,見著樸素,神怯懦,便也失了興趣,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蘇微雨開始了的學徒生活。天不亮就要起床,打掃偌大的練功房,拭樂,清洗堆積如山的舞。沉默寡言,手腳勤快,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
空閒時,便和其他學徒一起,站在練功房的角落,看著舞姬們練習那些節奏強勁、作奔放的北蠻舞蹈。努力記憶著基本的步伐和手勢,趁著無人注意時,在堆放雜的角落裡練習。的遠不如那些自習舞的北地子韌,幾天下來,上磕得青紫,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偶爾有舞姬心好,會指點們這些學徒幾句。蘇微雨學得格外認真,知道,這是唯一可能接近蕭煜的機會。
與此同時,據點,蕭風面沉凝地拭著他的匕首。徐知遠坐在他對面,低聲道:“暗線回報,適應得還行,暫時沒人起疑。醉月樓半個月後會有一批舞姬被送去公主府候選,這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蕭風抬起頭,眼中是化不開的憂慮:“我知道。但讓一個人待在那龍蛇混雜的地方……徐二哥,讓你的人看點,有任何風吹草,立刻通知我們。
”
“放心。”徐知遠點頭,“目前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只希,公主府那邊,世子爺能穩住。”
兩人不再說話,屋只剩下蕭風拭匕首時,布帛與金屬的細微聲響。
第203章 被關注
午後,練功房裡瀰漫著汗水與塵土的氣息。十餘名學徒正跟著領舞的姑娘練習基本舞步,作參差不齊。蘇微雨混在人群后排,努力模仿著前方舞者甩臂扭腰的作,的肢依舊僵,與北蠻舞蹈那種奔放熱烈的風格格格不。
高閣之上,一道倩影憑欄而立。花魁柳如煙一水紅綾羅,並未像往常那樣歇息,而是漫不經心地俯瞰著樓下那些笨拙的影。的目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那個化名“阿雨”的新人上。
看了一會兒,柳如煙纖細的眉梢幾不可察地了一下。這子作生,顯然從未接過此類舞蹈,但的脖頸直,肩背舒展,舉手投足間有一種不同於常人的、斂的韻律。尤其是那雙低垂的眼眸,即便隔著一層樓的距離,柳如煙也能到其中揮之不去的哀愁與沉重,那絕不是一個僅僅為生計發愁的流民子該有的眼神。
緩步下樓,裾曳地,無聲無息。練功房的眾人見到,紛紛停下作,恭敬地行禮。柳如煙擺了擺手,角噙著一慣有的、慵懶的笑意:“隨便看看,你們繼續。”
假意巡視,目從一個個學徒臉上掠過,偶爾出聲指點一兩句,腳步卻不著痕跡地移到了蘇微雨面前。
蘇微雨心頭一,連忙低下頭,將存在降到最低。
柳如煙站定,並未看,反而對領舞的姑娘說道:“這個轉的作,手腕要再一些,像這樣。”隨手做了個示範,作優流暢。
隨即,彷彿才注意到旁的蘇微雨,視線轉了過來。出戴著玉鐲的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托起蘇微雨的下頜,迫使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蘇微雨能清晰地看到柳如煙妝容緻的臉上那雙察世事的眼睛,正銳利地審視著自己。
柳如煙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份慵懶,卻像細針一樣扎蘇微雨的耳:“小姑娘,基是差了些。”的指尖微微用力,目鎖住蘇微雨試圖閃躲的眸子,“不過……生了一副好骨架。只是……”
頓了頓,微微前傾,低了聲音,那聲音彷彿帶著鉤子:“這雙眼睛,可不像是隻會為幾兩銀子發愁的人。裡面裝的東西,太沉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其他學徒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邊。領舞的姑娘也面詫異,不明白花魁為何獨獨對這個沉默寡言的新人興趣。
蘇微雨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能怯。垂下眼瞼,避開柳如煙探究的視線,用刻意偽裝的、帶著一哽咽的嗓音低聲道:“嬤嬤……阿雨家鄉遭了兵災,爹孃都沒了……只剩我一個人……實在是沒辦法了……”
柳如煙靜靜地看了片刻,那雙彷彿能看人心的眼睛依舊沒有移開。最終,鬆開了手,輕笑一聲,意味不明:“是麼……那便好好學吧,在這醉月樓,跳得好,或許真能掙出一條活路。
”
說完,不再看蘇微雨,轉嫋嫋離去,留下一陣淡淡的香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