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演開始。柳如煙全心投,細緻地糾正著舞姬們的作和樂師們的節奏。《破陣樂》氣勢雄渾,作複雜,指導得一不苟。
蕭煜安靜地坐著,目似乎落在舞姬們上,又似乎沒有焦點。在一次樂段轉換的間歇,他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的柳如煙聽見。
柳如煙轉過頭,見他微微直起,看向場中一名因連續旋轉而步伐稍顯凌的舞姬。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薄毯上輕輕點了三下,隨即虛虛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先是窗外的公主府深,再是側方某個大致朝向,最後是王庭中心宮殿群的方位。他的作很自然,像是隨著樂節奏在隨意比劃。
“這樂舞……講究三方呼應。”蕭煜的聲音帶著氣弱遊的斷續,卻又清晰地傳柳如煙耳中,“力道不能只聚於一,需得……分而化之,又彼此關聯。如同鼎之三足,缺一不可,方能……穩如磐石。”
他的話語聽起來完全是在點評《破陣樂》的舞蹈結構和力量分佈,強調作、節奏與空間方位的協調統一。
柳如煙心中卻是一。敏銳地察覺到蕭煜這番話,以及他剛才那看似隨意的指向,似乎另有所指,絕不僅僅是點評舞蹈這麼簡單。“三方呼應”、“分而化之”、“鼎之三足”、“缺一不可”——這些片語合在一起,配合那三個方位,讓覺到一種刻意。
面上不聲,甚至順著蕭煜的話,對那舞姬和樂師們重申道:“都聽清楚了?作、節奏、方位,三者需得分明又統一,如同鼎足支撐,方能顯出《破陣樂》的雄渾氣魄!再來一遍,注意配合!”
那舞姬和樂師們連忙應聲,重新練習。
站在角落的阿如罕目在蕭煜和柳如煙之間掃了掃,見他們一個虛弱點評,一個專業指導,話題始終圍繞著樂舞,便又將注意力放回警戒上。
排演繼續。柳如煙不再看蕭煜,全心指導,但已將蕭煜那幾句話和那三個虛指的方位牢牢記住。確信,這裡面一定藏著蕭煜想要傳遞的、極其重要的資訊,但這資訊的含義,一時無法完全參。
排演結束後,柳如煙向阿如罕行禮告退。自始至終,沒有再與蕭煜有任何額外的流。
離開公主府,坐在回醉月樓的馬車上,柳如煙閉上眼,腦中反覆迴響著蕭煜的話和那三個方位。“三方呼應……鼎之三足……缺一不可……”這絕不僅僅是舞蹈語。需要儘快見到蕭風,將這番話原封不地告訴他。或許,只有他們兄弟之間,才懂得這其中真正的含義。
夜深沉,醉月樓三樓柳如煙的房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蕭風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他在房間的影裡,直到柳如煙推門進來,才悄然現。
柳如煙反手關好門,臉上帶著一疲憊。沒有半句寒暄,直接走到桌邊,低聲音,將白日公主府偏廳發生的一切,包括蕭煜每一個細微的作、每一句看似點評舞蹈的話語,都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給蕭風聽。
甚至模仿了蕭煜那虛弱斷續的語調,以及他手指在薄毯上那三下輕叩,和隨後看似隨意指向三個方向的姿態。
“……力道不能只聚於一,需得分而化之,又彼此關聯。如同鼎之三足,缺一不可,方能穩如磐石。”柳如煙重複完最後一句,看向蕭風,“他的話聽起來是在說舞蹈,但我總覺得,字裡行間另有所指。尤其是那三個方向,和他強調的‘三方’、‘三足’。”
蕭風聽完,眉頭鎖起。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桌邊,用手指蘸了杯中冷水,在桌面上快速划起來。
他先點了一個點,低聲道:“這是公主府。”隨即,在稍遠些的側方點了第二個點:“這是他指的第二個方向,大致是……大皇子府所在。”最後,在更遠的位置點了第三個點:“這是王庭核心,議事金帳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這三個點之間連線,形了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
“三方呼應……分而化之……鼎之三足……缺一不可……”蕭風喃喃重複著蕭煜的話,目死死盯住桌面那三個漸漸乾涸的水痕。
突然,他眼中一閃,猛地抬起頭,看向柳如煙,聲音得極低:“我明白了!世子爺不是在說舞蹈!他是在告訴我們,我們要找的東西——北蠻的邊防兵力部署圖,被分了三部分!”
他指著桌面上那三個點:“一份在公主府,一份在大皇子府,還有一份,藏在王庭深!三者互為犄角,彼此獨立又相互關聯,共同構完整的邊防系,所以他才說‘如同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柳如煙瞳孔微,雖然也有所猜測,但聽到蕭風如此清晰地解讀出來,心中仍是一凜。三份圖,分別存放在北蠻權力最核心、守衛也最森嚴的三個地方!這個真相,比他們之前想象的還要棘手。
“世子爺冒著巨大風險傳遞出這個訊息,是想告訴我們任務的真正難度,也可能是在暗示……”蕭風語氣沉重,“他或許打算對公主府那份下手,但另外兩份,恐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