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的幾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攥著狐裘邊緣的手指猛地收,指節瞬間泛白。一冰冷的寒意夾雜著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阿雨……蘇微雨?!
但這份失控僅僅持續了一剎那。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將所有的震驚與悲痛死死了下去,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麻木,彷彿未曾聽清,或者聽清了也並不在意。
然而,在他的腦海中,思緒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蘇微雨會游泳!上次在湖邊“意外”落水被他救起後,曾私下苦練,水雖不算湛,但絕無可能輕易溺亡在一口井裡!更何況,傷,怎會深夜獨自跑去廢棄水井邊?
這不合常理。
除非……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思緒——這不是意外,而是金蟬殼!是蕭風他們的安排!他們一定是利用這不知從何而來的,製造了蘇微雨溺亡的假象,助趁逃離了大皇子府!
想通了這一點,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石落地的虛和一難以言喻的欣。安全了……終於離開了那個虎狼之窩。
他依舊低垂著頭,無人能窺見他此刻眼底深翻湧的複雜緒。他輕輕吸了吸鼻子,彷彿只是因為殿濃重的藥味而到不適,用袖口掩飾著,極快地調整好了呼吸和表。
拓跋烈仔細觀察著蕭煜的反應,見他始終沉默,一副事不關己的麻木樣子,心中那點藉機試探的興致也淡了,只當這中原人果然是個沒心肝的廢,或者本沒聽明白。
塔娜公主皺了皺眉,對拓跋烈在這種場合提起這種晦氣事有些不滿,但並未多言,只是將目轉向榻上昏睡的北蠻王。
蕭煜默默站在塔娜公主側後方,如同一個安靜的影子。心中卻已篤定,蘇微雨定然已經安全。這讓他肩頭的重擔彷彿輕了一分,可以更專注於眼前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
北蠻王的寢宮,藥石的氣味幾乎掩蓋了生命的氣息。自那日強撐著寫下傳位詔書和保障旨後,北蠻王便陷了長時間的昏沉,偶爾清醒片刻,也是意識模糊,口不能言,很快又會被沉重的病痛拖回黑暗之中。幾位德高重的老巫醫流守候,眉宇間的凝重一日勝過一日,私底下對公主和大皇子的詢問,言語間已帶上了難以掩飾的悲觀暗示——大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這日漸近的終點,如同不斷收的絞索,讓寢宮外本就張的氣氛幾乎凝固。
拓跋烈的焦躁日益明顯。他幾乎寸步不離寢宮,目卻時常不控制地飄向塔娜公主,更準確地說,是飄向可能存放那個紫銅盒子的地方。父王親筆寫下的傳位詔書就在那盒子裡!他無數次想象著那詔書上的容,是明確傳位於他,還是……被塔娜了手腳?或者,父王臨死前改了主意?那個盒子像一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坐立難安。他幾次試圖旁敲側擊,甚至以“穩定朝局,需早定名分”為由,暗示塔娜應當公開詔書,都被塔娜以“父王尚在,豈能輕旨”為由不不地擋了回去。
這更讓他疑心大作,心中如同百爪撓心。
而塔娜公主,表面上看去比拓跋烈冷靜得多。依舊每日按時前來探,親自試藥,不解帶地守在榻前,扮演著孝順兒的角。但在那低垂的眼簾和看似悲傷的神下,冰冷的??意如同暗河般湧。拓跋烈每一次試探,每一個焦灼的眼神,都讓更加確信,一旦父王嚥氣,或者哪怕只是詔書容不如他意,這個心??狹窄的王兄絕不會遵守父王那所謂的“保障”,定會第一時間對下手。
絕不能坐以待斃。
一次,趁著拓跋烈被幾位前來探視的老臣纏住問話的間隙,塔娜公主對侍立在後的阿如罕遞了一個極冷的眼神,兩人悄然退至寢宮外側的帷幕之後。
“我們的人,安排得如何了?”塔娜公主的聲音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
阿如罕眼神銳利,同樣低聲回應:“公主放心,宮門值守、廷巡邏的關鍵位置,都已換上我們的人。大皇子府外圍,也有我們的人日夜監視,他府銳的向,盡在掌握。只是……”頓了頓,“大皇子在軍中基頗深,尤其是王庭衛軍中,亦有他的人。若真要手,需得快,不能給他反應的時間。”
塔娜公主指尖無聲地劃過腰間匕首冰冷的鞘,眼神幽暗:“那就等他先。他越是心急,破綻……就越多。”要的,不是一個倉促的結局,而是一個能讓拓跋烈萬劫不復、自己卻能置事外的完時機。
就在這時,寢宮傳來拓跋烈因焦慮而不自覺拔高的聲音,似乎在催促巫醫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