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的目與蕭風對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種無需言說的複雜緒——那是共同經歷生死、越絕境後的如釋重負,以及看到對方安然無恙的慶幸。蕭風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侯爺,”蕭煜收回目,看向安遠侯,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迫切的鄭重,“地圖……”
安遠侯立刻明瞭,從懷中取出那份蕭風帶回的、拓印在絹布上的地圖拓本,小心地在蕭煜床榻旁的空位上展開。蕭風也上前一步,目灼灼地看向蕭煜。
“需要紙筆。”蕭煜說道。
蕭風立刻轉,從旁邊的軍案上取來事先準備好的筆墨和厚厚一疊宣紙。
蕭煜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左肩傷口因輕微作傳來的刺痛,用未傷的右手接過筆。他閉目凝神片刻,似乎在回憶那些深深刻印在腦海中的山川河流、關隘哨卡。隨後,他睜開眼,筆尖落在雪白的宣紙上,開始勾勒。
他的作很慢,每一筆都似乎耗費著不小的力氣,額角再次滲出細的汗珠,但他的手卻很穩,線條清晰準確。他先繪製了在北蠻公主府記下的那份,然後是王庭秘藏的那份更詳盡的。兩張圖在他的筆下逐漸型,與旁邊絹布上來自大皇子府的地圖拓本相互呼應,彼此補充。
安遠侯和蕭風屏息凝神地看著,隨著地圖的不斷完善,他們的眼神越來越亮。
當蕭煜落下最後一筆,將三份資訊拼合一張相對完整的北蠻邊境軍事佈防圖時,帳陷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安遠侯俯,手指在地圖上幾個關鍵隘口和兵力標註緩緩劃過,眼中閃爍。蕭風的角也難以抑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蕭煜放下筆,靠回枕上,微微息著,臉比剛才更白了幾分,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他看著那張凝聚了無數風險、鮮和智慧的地圖,一種掌控局勢、勝券在握的覺,終於衝散了連日來的霾和被挨打的憋屈。
“好!太好了!”安遠侯直起,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是抑不住的振,“有了此圖,北蠻邊境於我,幾近明!此番你們深虎,功在社稷!”
他看向蕭煜和蕭風,目中充滿了讚賞和決斷:“蕭煜,你如今首要任務是養傷。蕭風,你也需儘快恢復。待你們傷勢穩定,便是我們揮師之時!”
蕭煜點了點頭,劇烈的緒波和方才的耗費讓他到一陣眩暈,但他心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終於撬開了勝利的天平。
蕭銘從蕭煜的營帳裡退出來,被安遠侯打發回去休息。他確實也有些睏倦,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興和無所適從。堂哥醒來了,看起來暫時沒有命之憂,在他心頭多日的大石頭總算挪開了一點。他在自己狹窄的帳篷裡坐了一會兒,覺得百無聊賴,又惦記著不知道蘇微雨休息好了沒有。
他踱步來到蘇微雨的帳篷外,裡面靜悄悄的。他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詢問或者進去看看,但想到珠說過蘇微雨累極了,此刻可能還在沉睡,自己貿然打擾實在不妥。
他抬起手,又放下,最終還是決定離開。
就在他轉準備走的時候,面前的帳簾卻“唰”地一聲被從裡面掀開了。
走出來的是柳如煙。也換上了一大靖子的尋常,了幾分在北蠻時的穠麗風,卻多了幾分清冷疏離。似乎也沒料到門口站著人,腳步微頓,清冽的目落在蕭銘臉上。
蕭銘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柳如煙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只說了短短一句:“蘇姑娘還在休息。” 說完,便不再停留,側從蕭銘旁邊走了過去,帶起一陣淡淡的、與軍營格格不的幽微香氣。
蕭銘看著徑直離開的背影,忽然想到,這位柳姑娘是和堂哥、蘇微雨他們一起從北蠻回來的,一定知道所有驚心魄的細節!比起堂哥的虛弱和蘇微雨的疲憊,問或許是最合適的!
這個念頭讓他立刻來了神,他快走幾步,追上柳如煙,在後略帶急切地問道:“柳姑娘!請留步!那個……你們在北蠻,到底經歷了什麼啊?是不是特別危險?我堂哥他……是怎麼傷的?你們又是怎麼找到他的?”
他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帶著年人特有的直接和好奇。
柳如煙停下腳步,轉過,那雙彷彿能看人心的眸子再次落在蕭銘上,將他臉上毫不掩飾的求知慾看得清清楚楚。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卻只是輕輕地、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重複了之前蘇微雨說過的話:
“一言難盡。”
又是這句話!蕭銘臉上瞬間寫滿了失和無奈,肩膀都垮了下來。
每個人都用這四個字打發他,讓他心裡像有隻貓在撓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