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離開,就著床邊朦朧的燈影,細細端詳著兒子恬靜的睡,手指輕地拂過他的額髮。珠輕手輕腳地熄滅了外間的大燈,只留了一盞角落裡的長明燈,散發著和的暈。整個聽竹苑,都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書房,香爐裡龍涎香的氣息嫋嫋盤旋。安遠侯、蕭煜、瑞王及三皇子依次向端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詳細稟報了北境戰事的經過、拓跋烈伏誅的細節,以及最終與北蠻公主塔娜簽訂的十年盟約。
皇帝李擎天仔細聽著,手指偶爾在案上輕輕敲擊。當聽到蕭煜陣斬拓跋烈時,他眼中一閃;當聽到盟約的條款,尤其是北蠻稱臣納貢、開放互市時,他臉上終於出了滿意的笑容。
“好!蕭卿果然沒有辜負朕的期!”皇帝聲音洪亮,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臨危命,深虎,陣斬敵酋,已是不世之功。更能審時度勢,簽訂此等有利盟約,為我大靖換來北境十年太平,節省無數錢糧兵馬,此功更在斬將奪旗之上!蕭卿,你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國之柱石!”
蕭煜立刻躬,態度謙遜至極:“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北境大捷,全賴陛下天威浩,安遠侯統帥有方,三殿下坐鎮後方保障有力,以及前線將士用命,臣不過略盡綿薄之力,恪盡職守而已。簽訂盟約,亦是謹記陛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聖訓,幸不辱命。”他將功勞推給了皇帝、主帥、皇子乃至全將士,姿態放得極低。
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滿意,目又掃過一旁神有些不自然的三皇子,心中自是另一番計較。
第318章 試探試探
待到安遠侯、瑞王和三皇子先行告退,皇帝卻單獨留下了蕭煜。
書房只剩下君臣二人,氣氛似乎比剛才更加凝練了幾分。皇帝走下龍椅,來到蕭煜面前,親手將他扶起,語氣變得頗為慨:“蕭煜啊,此次北境之行,你苦了。朕聽聞,你為了救老三,重傷,甚至一度失蹤……朕心甚,亦甚愧。你能平安歸來,且立下如此大功,朕心甚喜。”他話語中帶著關切,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仔細觀察著蕭煜的反應。
蕭煜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後退一步,袍跪倒,以頭地,聲音帶著恰到好的惶恐與忠誠:“陛下言重了!折煞微臣!保護皇子殿下乃臣子本分,萬死不辭!臣傷勢已無大礙,能得返朝廷,繼續為陛下效犬馬之勞,已是天恩浩,豈敢言苦言愧?”
皇帝看著他伏地不起的恭謹模樣,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起來說話吧。你立此大功,朕心甚。說吧,除了朝廷的封賞,你還想要什麼?但有所求,只要朕能做到,無不應允。”這話看似恩寵無邊,實則暗藏機鋒。一個手握重兵、聲正隆的年輕將領,若在此時提出任何涉及權力、地盤甚至是針對皇子的要求,都必將引來帝王更深的猜忌。
蕭煜起,垂首而立,心思電轉。他深知這是皇帝對他的試探。他不能流出對三皇子任何不滿,更不能表現出對權勢的貪婪。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沒有對功名利祿的熱切,只有一片坦誠與一恰到好的、屬於一個丈夫的溫。
他再次躬,聲音懇切:“陛下隆恩,臣激涕零。朝廷封賞已極厚,臣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若陛下垂憐……臣確有一不之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言辭,“臣妻蘇氏,韌。當初臣重傷失蹤,訊息傳回,一個弱質流,竟不顧自安危,千里奔赴邊關尋夫,其間艱辛,難以盡述。後在邊關,亦盡力協助後方,安傷員,記錄資,雖無大功,亦有微勞。臣……臣虧欠良多。斗膽懇請陛下,能否賜一個誥命份,以其辛勞,亦全臣一番愧疚之心。除此之外,臣別無他求。”
說完,他深深一揖。
皇帝李擎天愣住了。他設想了很多種可能,甚至準備好了如何應對蕭煜可能提出的、關於三皇子或後勤問題的晦指控,卻萬萬沒想到,他只要了一個給妻子的誥命!一個虛銜,對於剛剛立下蓋世功勳的鎮北將軍而言,簡直輕如鴻。
剎那間,皇帝心中那繃的弦鬆弛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臣子,眼神複雜。有讚賞,有放心,或許還有一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鬆。蕭煜此舉,無異於明白地告訴他:我蕭煜要的,只是君恩,只是家庭和睦,而非結黨營私,更非覬覦更高的權柄,甚至無意藉此機會追究皇子之過。
“哈哈,好!”皇帝朗聲大笑,這一次,笑聲中多了幾分真實的愉悅,“好一個深義重的蕭卿!朕準了!蘇氏賢良淑德,千里尋夫,堪為表率!朕便冊封為三品淑人,賜冠霞帔,以彰其德!”
“臣,代賤,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蕭煜再次跪拜謝恩,姿態恭敬無比。
宮中的試探終於落幕,蕭煜踏著濃重的夜回到鎮國公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