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笑，蕭煜那點不好意思也散了，眼裡只剩下的笑。他索也不端著了，手將捂著眼的兒子撈過來，輕輕撓了撓他的，惹得蕭寧咯咯直笑，放下手扭著小子躲閃。
“小鬼靈，懂得還不。”蕭煜笑罵一句，語氣裡滿是寵溺。
珠早已機靈地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家常袍子。蘇微雨起，接過袍子遞給蕭煜，又對玩鬧著的父子倆聲道：“好了，寧兒，讓爹爹先去洗漱。你今晚想聽哪個故事？”
蕭寧的注意力立刻被“故事”吸引過去，又開始纏著蘇微雨問東問西。蕭煜看著妻子練地安兒子，又地為自己張羅，心中那點因為搬家可能帶來的微妙不適徹底煙消雲散。凝輝院也好，聽竹苑也罷，有和孩子在的地方，便是他的歸。
次日，蘇微雨正在凝輝院的正廳裡悉著昨日嬤嬤們送來的賬冊條目，珠進來稟報，說是柳姑娘來了。
柳如煙一淡青，清雅依舊，進門便向蘇微雨道賀：“恭喜夫人喬遷新院，此院開闊明亮，更合夫人氣度。” 語氣真誠。
蘇微雨放下賬冊，笑著請坐下，命人上茶：“不過是換個住，勞你特意過來。正好，我對著這些賬目，正有些頭昏腦漲呢。”
兩人閒話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外院便傳來通傳，說是府中名下各鋪面、田莊的掌事掌櫃們，按照慣例，前來拜見新掌家的夫人，並進行季度的例行回稟與接。
蘇微雨神一正，心知這是自己正式接手中饋後的第一次“考較”。
柳如煙見狀，便起道：“夫人有事要忙，我便不打擾了。”
“等等，”蘇微雨卻開口住了，眼中閃過一考量與信任，“柳姑娘，若不介意，可否留步？這些外務我初次經手，難免疏，你在旁幫我聽聽，提點一二可好？” 知道柳如煙見多識廣，心細如髮，此刻正是需要的助力。
柳如煙略一遲疑，見蘇微雨目懇切，便點了點頭，重新坐下：“承蒙夫人不棄，我旁聽便是，若有淺見，再私下與夫人說。”
蘇微雨讓人在書案一側另設了一座，請柳如煙坐了。自己端坐於主位，定了定神，才讓人請各位掌櫃進來。
一時間，廳陸續進來了七八位著面、年齡不一的掌櫃，分屬綢緞莊、糧鋪、酒樓、當鋪、田莊等不同產業。眾人按序行禮，口稱“拜見夫人”，態度恭敬，但眼神中不乏審視與探究。畢竟，這位新主母年紀輕，又是剛剛扶正，能力如何，尚未可知。
回稟開始。綢緞莊的馮掌櫃最先開口，從上一季的採買料子花、京城時興變化，講到鋪面銷售盈虧、夥計獎懲，條理還算清晰。蘇微雨聽得認真，當聽到其中一筆關於南邊新綃的採購數目與後續銷售賬目似乎對不上微有出時，下意識地微微蹙眉，手指在賬冊上點了點，子前傾，張便發問。
就在紅將啟未啟之際，坐在側面的柳如煙，藉著寬大袖的遮掩，在書案下方，輕輕卻迅速地按住了蘇微雨擱在膝上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
蘇微雨話語頓時堵在間，側頭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並未看，目平靜地落在正在回稟的馮掌櫃上，臉上依舊是那副清淡神，彷彿只是隨意坐著。
蘇微雨立時領會，將疑問暫且下，面上不聲，只對著馮掌櫃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接下來，糧鋪的李掌櫃、酒樓的孫掌櫃、當鋪的朝奉……一一上前稟報。蘇微雨發現，這些積年的老掌櫃，說話都頗有技巧，稟報的事務看似詳盡，實則真真假假、重點難點往往一語帶過，或夾雜在瑣事之中。心中疑問漸多，每每想開口深詢問細節或指出其中模糊之，柳如煙總會在桌下輕輕的手或袖，時機拿得極準。
蘇微雨便強自忍住，只是專注傾聽，偶爾在關鍵抬眼認真看向回話的掌櫃，雖不多言，但那沉靜的目和專注的姿態，漸漸讓一些原本存著敷衍之心的掌櫃，彙報時也不由得更加謹慎了幾分。
柳如煙始終安靜坐著，如同一個不起眼的背景。只有蘇微雨知道，那雙清冷的眼睛，如何敏銳地捕捉著每一位掌櫃神語氣中細微的變化，又如何在險些沉不住氣時，給予及時的提醒。
這一場冗長的回稟，從辰時末直持續到午時初。待最後一位田莊管事說完，蘇微雨已覺神有些疲憊，但頭腦中對各產業的概況、人事的複雜，也有了初步的、遠比賬冊上更生的印象。
端坐著，對眾位掌櫃溫言道：“有勞各位掌櫃今日詳細稟報。府中產業賴諸位持，我初掌事務，諸多不解，日後還需仰仗各位盡心。
今日便到此，各位先回去忙吧。”
第326章 謝
待眾位掌櫃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凝輝院的正廳重新安靜下來，只餘淡淡的茶香和過窗欞的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