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有才的額角漸漸滲出了細的汗珠，解說話語也開始前言不搭後語。
第332章 封存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李嬤嬤和王嬤嬤才從後面出來，兩人手中各拿著幾本冊子，面沉靜，看不出喜怒。李嬤嬤走到蘇微雨邊，低聲稟報了幾句，將手中一本翻開做了標記的細賬遞給看。
蘇微雨垂眸掃了幾眼，心中已然明瞭。賬冊上記載的庫存數量，與實際盤點結果相差頗大。僅上等的杭綢、蘇緞、蜀錦等幾類俏貨，賬實不符的缺口便不小。而賬面上顯示應存於店中、用於日常週轉的一筆不小的現銀，銀匣中卻空空如也，只剩些散碎銅錢。
合上冊子，抬起眼，目平靜地看向站在一旁、臉已經開始發白的馮有才。
“馮掌櫃，”蘇微雨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店瞬間安靜下來，“李嬤嬤們盤點了庫存，也核驗了銀錢。這賬冊上記著杭綢應有五十匹，為何庫中實存只有二十匹？蘇緞賬記三十匹，實存十五匹。還有賬上註明應存於店中、用於找零週轉的現銀一百二十兩，如今銀匣中為何不足二十兩？”
每問一句，馮有才的臉就白上一分。待問完，馮有才額頭的汗已經匯聚滴，順著臉頰落。他強自鎮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道：“夫人容稟！這……這庫存差額，定是前幾日有幾家老主顧府上急用，先提了貨去，夥計們忙，還未及銷賬！是了，永昌伯府、禮部劉大人家，都先賒了貨去，單據……單據想必是在哪兒了，小的這就去找！至於銀錢……近日採買了一批新貨，支出了些，還有……還有幾家賒賬的貨款尚未結清，故而賬上看著有，實際……實際暫時未回籠。
” 他語速極快，眼神飄忽，不敢與蘇微雨對視。
“哦？賒給了永昌伯府和劉大人家？”蘇微雨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緒，“是哪一日的事？經辦的是哪位夥計？提的是哪幾匹料子？規格花如何？可有對方府上管事簽收的憑據？馮掌櫃既然記得如此清楚，便一一說來，我也好核對。”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條理清晰，直指要害。馮有才哪裡答得上來這許多細節，頓時張口結舌，支支吾吾，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額上的汗越越多。
蘇微雨不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清亮而沉靜，彷彿能穿他所有蒼白的辯解與掩飾。店雀無聲，夥計們都深深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李嬤嬤和王嬤嬤垂手立在蘇微雨後，面容肅然。
馮有才被蘇微雨幾個問題問得汗流浹背，幾乎要癱下去。他強撐著發的雙，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姑母！對，還有姑母這層關係！世子爺總得給嬤嬤幾分面子，這位新夫人剛進門，難道就敢不顧這層分，當真拿他開刀？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臉上勉強出一點近乎諂的笑容，聲音因為心虛而有些發飄，試探著開口道：“、夫人……小的，小的糊塗，鋪子裡事雜，許是有些疏，小的定當仔細查對，儘快補齊賬目……還夫人念在、念在小的為府裡效力多年，姑母……姑母老人家是世子爺的嬤嬤孫嬤嬤的份上，寬宥小的一回……”
他刻意加重了“世子爺的嬤嬤”幾個字，眼睛盯著蘇微雨，試圖從臉上看出一鬆或顧忌。
蘇微雨聞言，不僅沒有怒，反而輕輕挑了挑眉，角甚至彎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哦？原來是孫嬤嬤的侄兒。我進門晚，倒是一直未曾拜見過孫嬤嬤。” 略作沉，像是思索了一下，隨即抬眼看向馮有才，語氣甚至帶上了點隨和，“馮掌櫃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既然孫嬤嬤是府裡的老人，又是世子爺的母，此事牽涉到你，請老人家來一趟，當面說清楚，也是應該的。”
馮有才一聽，心中先是一，隨即又生出一希。夫人這是……要給姑母面子？要請姑母來說？他連忙點頭如搗蒜，急聲道：“是是是！夫人說得對！我這就讓人去請，這就去！” 他生怕蘇微雨反悔，立刻扭頭對旁邊一個心腹夥計使了個眼，低聲急促吩咐了幾句。那夥計會意，一溜煙跑出了鋪子。
蘇微雨不再看他，轉重新在客座坐下，李嬤嬤和王嬤嬤立在後，面沉靜。店氣氛凝重而詭異，夥計們噤若寒蟬，馮有才則坐立不安，一會兒覷一眼蘇微雨的臉，一會兒又焦急地向門口。
約莫過了兩刻鐘，一輛半舊的青布小車停在了鋪子門口。簾子掀開，一位頭髮花白、著樸素乾淨、約莫六十歲上下的老嬤嬤，在一個小丫頭的攙扶下，巍巍地下了車。正是孫嬤嬤。
馮有才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上去，低聲音快速道：“姑母，您可來了！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