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雨卻從他的語氣和依舊不安分的手上,覺到他此刻的心思本不在這個“正事”上。他或許是真的不在意馮有才那點關係,或許是對理此事的能力全然信任,但更可能的是,他被方才的等待熬得有些心急,只想儘快結束這個話題。
抬起眼,對上蕭煜那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寫滿了其他意圖的眼睛,心中無奈地笑了笑。知道,此刻再與他細商量置細節,他怕是半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話雖如此,”蘇微雨輕輕按住他游移到腰間的手,語氣卻依然平穩認真,“畢竟是母親給我的第一樁要事,又牽扯到老人。我想,聽稟報和看賬冊還不夠穩妥。我打算明日親自去那鋪子裡看一看,不驚馮掌櫃,只說是例行巡查新接手的產業,趁機盤點一下庫存,看看與賬薄上的是否對得上,也親眼瞧瞧鋪子裡的形。等拿到更確鑿的憑據,再決定如何置,也免得有人說我新上任,只聽片面之詞就發落老人。”
說得合合理,既現了慎重,也彰顯了為主母親自查核的責任。
蕭煜此刻哪裡還管是要去鋪子還是去庫房,只要別再繼續說下去就行。他胡地點著頭,手臂用力,幾乎是將半抱了起來,一邊往室帶,一邊含糊地應道:“行,都依你……你想去便去,帶上得力的人,注意安全便是……現在,能不能不說這些了?”
蘇微雨被他帶著走,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又拿無可奈何的模樣,心中那點因正事帶來的沉鬱也散了些,泛起一的漣漪。
知道,馮有才的事心裡已有章程,此刻確實不是深討論的時機。
室的簾幔被放下,遮住了角落裡那點微弱的。蘇微雨最後關於明日去鋪子要帶哪幾個人、如何不引人注目地盤點的思緒,也被某人霸道而熱的親吻徹底打斷、淹沒。窗外月靜謐,凝輝院的正房,終於迎來了只屬於夫妻二人的、不容打擾的夜晚。至於鋪子裡的麻煩,總歸要等到天亮之後,再去面對和解決。
次日一早,蘇微雨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李嬤嬤、王嬤嬤,以及兩名從國公夫人撥來、辦事穩妥的中年管事,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來到了位於東市錦繡街的綢緞莊。
馬車停下,蘇微雨並未立刻下車,而是隔著紗簾觀察了片刻。正如柳如煙記錄和王嬤嬤所言,這鋪面位置實在太好。三開間的門臉,位於錦繡街中段,對面正是京中如今最炙手可熱的“醉仙樓”,每日車馬盈門,喧譁鼎沸。隔壁依次是金熠熠的“寶昌號”珠寶店和一家專營海外奇珍的“異寶閣”,皆是裝潢奢華,客流不息。相比之下,掛著“雲錦軒”老字號的綢緞莊,門面雖不算破敗,但匾額略顯暗淡,窗欞門框的漆也欠些鮮亮,進出的客人稀稀拉拉,與周遭的熱鬧繁華相比,顯得格外冷清沉寂,著一子揮之不去的暮氣。
蘇微雨心下更沉了幾分,扶著珠的手下了車。馮掌櫃早已得了信,帶著店中幾名夥計和那位陳副管事候在門口,臉上堆著恰到好的恭敬笑容,只是眼神里飛快掠過一慌。
“不知夫人今日親自前來巡查,有失遠迎,快請進,快請進!”馮有才殷勤地將蘇微雨一行人迎店。
店倒是收拾得整齊,各綢緞布料按類擺放,只是種類似乎不算特別富,有些貨架甚至空著一截。日過高高的窗戶照進來,能看見空氣中漂浮的細微塵粒。幾個夥計垂手立在角落,眼神躲閃。
蘇微雨神平靜,略略掃視一圈,便在店設的客座坐下,對馮有才道:“馮掌櫃不必拘禮。我初掌家事,母親囑我多悉各產業。今日路過,便進來瞧瞧。鋪子日常經營,可還順遂?”
馮有才連忙道:“託府上的福,還算平穩。只是近來京城時興變化快,競爭也激烈,生意不比前些年紅火了。” 他話裡話外,已將收益不佳歸咎於外因。
蘇微雨點了點頭,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李嬤嬤和王嬤嬤:“既然來了,李嬤嬤、王嬤嬤,你們便按府裡往常巡查的例,幫著看看庫存賬目可對得上,也算是替我悉悉流程。”
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是例行公事。李嬤嬤和王嬤嬤卻早有準備,應了一聲,便帶著那兩名管事,徑直走向櫃檯和後方的庫房。馮有才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想跟過去,蘇微雨卻開口住了他:“馮掌櫃,我正有些關於近期料子花的問題想請教,你陪我看看這些陳列可好?”
馮有才無奈,只得留下,心不在焉地陪著蘇微雨在店慢慢走,介紹著各種布料,眼角餘卻不時瞥向庫房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庫房那邊起初還安靜,後來便約傳來翻品、低聲核對的聲響,間或夾雜著李嬤嬤冷靜的詢問和夥計支吾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