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未說完，孫嬤嬤卻看也沒看他，徑直甩開他想要攙扶的手，臉沉肅，腳步雖然有些蹣跚，卻帶著一豁出去的決絕，幾步走到鋪子中央，在距離蘇微雨五六步遠的地方，竟是“噗通”一聲，直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不僅馮有才驚呆了，連店裡的夥計們也全都傻了眼。
孫嬤嬤雙手伏地，以頭手背，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洪亮，充滿了痛心與愧疚：“老奴孫氏，拜見夫人！老奴教侄無方，縱容這孽障借老奴微末之名，行此貪墨欺主、敗壞鋪業之事，實在罪該萬死！老奴無面對世子爺，更無面對夫人信任！今日特來請罪，聽憑夫人發落！這孽障所作所為，與老奴絕無干系，老奴亦絕無半點維護之心，請夫人務必嚴懲，以正家規！”
說完，便深深伏地不起，花白的頭髮在略顯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馮有才徹底懵了，臉慘白如紙，張大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寄予厚的姑母，非但沒有為他說一句話，反而一進門就先跪地請罪，將他最後一點倚仗和僥倖，徹底碾得碎。
第333章 置
孫嬤嬤這當眾一跪，言辭懇切，涕淚俱下，既表明了態度，也斷了馮有才最後的念想。蘇微雨看著這位頭髮花白、形微的老人，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慨與疼惜。老人家一生勤懇，臨老卻要因侄兒的不肖而蒙擔驚，著實不易。
緩緩站起，上前兩步，親手將孫嬤嬤攙扶起來。
孫嬤嬤猶自哽咽，不敢抬頭。蘇微雨扶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了，這才轉過，目重新落到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馮有才上。那目裡的溫和斂去，恢復了主母應有的清冷與威嚴。
“馮掌櫃，”蘇微雨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足以讓店每個人都聽得明白，“鋪子庫存賬實不符，銀錢缺口明確，你為掌櫃，難辭其咎。念在你姑母孫嬤嬤為府中辛苦多年的分上，我不將你送究辦，已是給了面。”
馮有才聞言，一，直接癱跪在地，連連磕頭：“夫人開恩！夫人開恩！小的知錯了！小的願意彌補！求夫人給條活路！”
蘇微雨不為所，繼續說道：“自今日起，這‘雲錦軒’綢緞莊閉店整頓。鋪所有人員，一律就地解散。每個人，包括夥計、副管事，”目掃過一旁同樣面無人的陳副管事，“可去王嬤嬤，多領取一個月的工錢，作為遣散之資。鋪現存貨，由李嬤嬤帶人登記封存，一應賬冊、印信、鑰匙，即刻上。鋪面大門落鎖，待府中重新定奪後再做置。”
這番置，乾脆利落。閉店、解散、封存，意味著馮有才不僅掌櫃之位不保，連同他這些年可能安的親信、經營的“地盤”，也被連拔起。多給一個月工錢，算是仁至義盡，也堵了旁人說新主母刻薄的口實。
馮有才聽得目瞪口呆，癱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置完馮有才，蘇微雨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已被珠遞了熱茶、稍稍平復些的孫嬤嬤，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嬤嬤，今日讓您驚了。
您永遠是府裡的老人，是世子爺敬重的嬤嬤。日後若有空閒，不妨常來府裡走。蕭煜如今都有孩子了，小名喚作寧兒，正是調皮的時候。我年輕，許多事不懂，正需要您這樣有經驗的老人家從旁提點，有空也來幫我瞧瞧寧兒，可好？”
這番話，說得十分熨帖。既明確告訴孫嬤嬤，國公府和蕭煜依然認這份誼，不會因馮有才之事牽連於；又給了一個常來府裡的正當理由和面份——不是來求，而是來幫襯照顧小爺。這無疑是給了驚惶不安的孫嬤嬤一顆最大的定心丸，也等於明白告訴癱在地上的馮有才乃至在場所有人：孫嬤嬤的依仗是國公府，是世子爺，是夫人，而不是他這個不的侄兒。只要孫嬤嬤行得正，府裡便會敬著，誰也別想借的名頭生事，更別想欺負了去。
孫嬤嬤是何等明白人，豈能不懂夫人這番安排的深意？心中又是激，又是愧疚，又是悔恨自己沒管好侄兒，連忙又要起行禮，被蘇微雨輕輕按住。
“夫人仁厚……老奴、老奴……”孫嬤嬤聲音哽咽，用袖子了眼角，穩了穩心神才道，“多謝夫人還肯讓老奴登門。小爺……老奴一定找時間去拜見，若能略盡綿力，是老奴的福分。”
蘇微雨微笑點頭，順勢在孫嬤嬤旁邊的椅子坐下，像是要話家常般，語氣輕鬆地問道：“嬤嬤是看著蕭煜長大的，他小時候定然十分可吧？不知是個什麼模樣？我總見他如今嚴肅的樣子，實在想象不出。
”
提起蕭煜時，孫嬤嬤的臉上終於出了真切的、屬於回憶的笑容，那點悲慼也散去了些。想了想，眼中帶著慈，道：“世子爺小時候啊……模樣是頂俊的，雕玉琢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