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妃林婉清今日約了兩位與好、同樣出高門的夫人小聚，特意選了這個能清晰看見對面鋪子的位置。看著“霓裳閣”與“雲錦軒”門前車馬不絕、賓客盈門的熱鬧景象，看著蘇微雨雖然站在稍後位置，卻儼然一副主人姿態，從容含笑，看著安遠侯夫人這樣分量的人親自捧場，甚至看著蕭家那兩個出嫁的姑都放下段在店裡幫忙招呼客人……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心描繪的眉眼間籠罩著一層霾。
尤其是，當看到蕭煜始終站在蘇微雨側不遠，雖不多言，但目時常落在蘇微雨上，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對妻子“拋頭面”的不滿或輕視，反而帶著清晰的欣賞、支援，甚至……驕傲。這深深刺痛了林婉清。
邊的夫人順著的目看去，也看到了對面的熱鬧，一位夫人略帶酸意地開口道：“這蕭夫人，倒是能折騰。一個子，這般開鋪經商，迎來送往的，也不怕失了份。”
另一位夫人介面：“聽說安遠侯夫人很賞識呢。你看，蕭家兩位姑也在裡頭幫忙，真是……”
林婉清冷笑一聲，聲音刻意得平穩，卻難掩其中的刻薄與輕蔑：“商賈之事，終究是末流。咱們這樣的人家，豈能自降份，與那些三教九流混在一？不過是些新奇花樣，哄哄沒見過世面的人罷了。蕭將軍也是……竟由著如此。” 最後一句，語氣複雜，既像鄙夷蘇微雨，又像惱恨蕭煜的縱容。
移開目，不願再看對面那幅刺眼的“夫唱婦隨”、“事業有”的畫面，心中那份因為錯失蕭煜、又見不得蘇微雨好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纏繞滋長。
蘇微雨越功，越耀眼，就越襯得心中的不甘與怨懟無安放。
第346章 拋頭面
鋪子開業紅火的熱鬧勁兒還沒完全過去，鎮國公府卻傳開了一個不那麼愉快的訊息：三小姐蕭玉珍回孃家了，據說是與夫婿陳編修起了爭執，一氣之下回來的。
蘇微雨得知此事，心中頓時一。自然聽說了那日蕭玉珍在鋪子裡幫忙的事，立刻便猜到，這衝突恐怕與此有關。既念蕭玉珍那日的援手，又因自己牽累了妹妹的夫妻關係而深不安與歉疚。
沒多做耽擱，便去了趙姨娘所居的“蘭心苑”。剛走到院門口，就約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和趙姨娘焦急的勸聲。
進了屋，果然看見蕭玉珍正坐在炕沿上，眼睛紅腫，拿帕子不住地拭淚。趙姨娘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又是心疼兒，又是擔憂，見蘇微雨進來，連忙上前行禮，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愁容：“夫人來了……您看這……唉！”
蘇微雨對趙姨娘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蕭玉珍面前，語氣充滿了歉意：“玉珍，我都聽說了。真對不住，都是因為那日你來幫我招呼客人，才惹得你和陳姑爺不快。是我考慮不周，連累你了。”
蕭玉珍抬起頭，看見蘇微雨一臉誠摯的歉意，反而止住了些哭泣，只是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嫂子，不怪你。是我自己……是我沒想到，他……他竟是那樣迂腐不通的人！” 說著，眼圈又紅了，“我不過是見店裡忙不過來，幫著說了幾句話，記了幾個要求，都是在堂，並非當街吆喝。
可他……他回府後便沉著臉，說我為翰林夫人，竟去鋪子裡拋頭面，與商賈夥計混雜，簡直是自失份，丟盡了他的面！還說……子便該安守宅，相夫教子，豈能在外行此等市井之事！”
越說越氣，??膛起伏：“我與他分辯了幾句，說嫂子開鋪子也是正經事業，安遠侯夫人都讚許，為何子就不能做些自己喜歡、又能幫襯親友的事？他便更惱了，說我被嫂子帶壞了，學了那些不安於室的念頭……我們便吵了起來……” 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蘇微雨靜靜聽著，心中瞭然。陳編修出清流，讀的是聖賢書，講究的是“男主外，主”，妻子在鋪子幫忙，在他看來，確是有違婦道、有失統的行為。這種觀念深固，非一朝一夕能改。
輕輕握住蕭玉珍冰涼的手，聲問道：“玉珍，那你自己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你覺得那日幫忙，是錯的嗎？你覺得子，便只能一輩子困在後宅，不能有毫自己的想法和行嗎？”
蕭玉珍愣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著蘇微雨，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我……我不知道是不是‘錯’。但我覺得，那日能幫上一點忙，看到客人因為我的建議而滿意，我心裡……是高興的。為什麼男子可以讀書科舉、可以友應酬、可以談論天下事，我們子……便只能圍著針線鍋灶轉呢？嫂子你能將府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還能開起那樣好的鋪子，我……我很羨慕。” 聲音雖輕，卻著一抑已久的不甘與困。
蘇微雨聽出了話語深那點微弱的、被看見、被認可的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