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珍今日穿著素淨，顯然不想引人注目，但林婉清卻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發洩心中不滿的缺口。
趁著中場休息，眾人三三兩兩走寒暄之際，林婉清扶著侍的手，狀似無意地走到了蘇微雨和蕭玉珍附近。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端莊笑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清。
“蕭夫人今日這打扮，倒是別緻，”林婉清的目在蘇微雨上掃過，帶著一挑剔的審視，“只是馬球會雖熱鬧，終究塵土飛揚的，夫人這般心，可莫要沾了灰。”
蘇微雨抬眼看，神平靜無波，只微微頷首：“多謝晉王妃關心。春日正好，出來走走看看，沾些塵土也是自然。”
林婉清了個釘子，心中更惱，目一轉，落在了稍顯侷促的蕭玉珍上，笑容加深，語氣卻帶上了一譏誚：“喲，這不是陳編修夫人嗎？今日也來瞧熱鬧？本王妃前幾日在錦繡街似乎瞧見夫人了，在那‘霓裳閣’裡……忙著招呼客人？陳夫人真是熱心，幫著自己孃家嫂子打理生意，這般拋頭面、親力親為，在咱們這些姐妹裡，可真是頭一份兒的‘能幹’呢！”
特意加重了“拋頭面”、“招呼客人”、“打理生意”這幾個詞，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周圍幾位原本在低聲談的夫人小姐聞言，都停下了話頭，目微妙地看了過來。翰林院清流最重名聲，妻子在商鋪幫忙，確是容易惹人非議的話題。
蕭玉珍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生斂，不擅與人爭辯，尤其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被份尊貴的晉王妃如此當眾奚落，只覺得難堪至極，手指下意識地絞了帕子，了，卻不知該如何反駁，求助般地看向蘇微雨，又慌地瞥向自己邊的夫君，眼眶瞬間就溼潤了。
蘇微雨眉頭微蹙，正要開口，一個清朗卻帶著明顯不悅的聲音先響了起來。
“晉王妃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去，竟是站在蕭玉珍側、一直沉默寡言的陳編修。他上前一步，將微微發抖的妻子半護在後，面微沉，對著林婉清拱了拱手，姿態依舊保持著文人的禮節，但語氣卻一反平日的溫和拘謹，變得清晰而堅定。
“子前往錦繡街鋪中，乃是出於對兄嫂的關切與姐妹誼，見開業繁忙，略盡綿力，此乃人之常，亦是孝悌之義，何來‘拋頭面’之貶？” 陳編修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迴盪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小片區域裡，“且子所為，不過是在堂協助記錄、提供建議，皆是得之舉，並未有毫失儀之。”
他頓了頓，目坦然地看著臉漸沉的林婉清，繼續說道：“至於‘打理生意’、‘招呼客人’，更是無從說起。鋪中自有掌櫃夥計各司其職，子不過是偶一為之，略作幫襯。王妃將此與商賈市井之事相提並論，未免有失偏頗。”
最讓眾人驚訝的是他接下來的話：“況且，子善，素日言。那日在鋪中幫忙後，歸家與下談及，眼中神采奕奕，言語間充滿活力，言道能學以致用、幫到他人，心中甚充實快。下見其如此，心中……亦為高興。”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後因為驚訝而忘了哭泣、正呆呆著他的妻子，眼神和了一瞬，復又轉向林婉清，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王妃份尊貴，眼界高遠。
子些許微末小事，本不值一提。然夫妻一，之喜怒哀樂，便是下之喜怒哀樂。做喜歡之事，能得開懷，下便覺欣。此乃夫妻相之道，亦是人之常。王妃以為如何？”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先是以“孝悌之義”為妻子正名，駁斥了“拋頭面”的指責；接著澄清事實，劃清了界限；最後，更是出乎意料地表達了對自己妻子“眼中神采”、“心中快”的欣賞與支援，將一件可能被非議的事，悄然扭轉了夫妻和睦、妻子尋得生活樂趣的談。
周圍幾位夫人看向陳編修和蕭玉珍的目，頓時從之前的微妙審視變了驚訝與讚賞。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有些迂腐的翰林編修，竟能如此維護妻子，說出這般通達理的話來。
林婉清被陳編修這番話堵得??口發悶，臉上那端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本想奚落蘇微雨不，轉而拿柿子蕭玉珍出氣，沒想到反被這個不起眼的陳編修當眾駁了回來，還顯得這個王妃心??狹隘、搬弄是非。臉青白加，勉強扯了扯角：“陳編修……倒是會說話。本王妃不過隨口一提，倒惹出你這許多道理來。罷了，你們夫妻的事，自然你們自己清楚。”
說罷，一刻也不願多待，扶著侍的手，轉便走回了自己的綵棚。
蕭玉珍直到此時才彷彿回過神，看著夫君直的背影，眼中瞬間湧上淚水，悄悄出手，輕輕拽了拽陳編修的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