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在鋪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櫃檯後的柳如煙上,腳步頓了頓,才朝迎過來的夥計點了點頭:“我……路過,來看看嫂子在不在。”
柳如煙聞聲抬起頭,見是蕭銘,放下手中的筆,站起,隔著櫃檯對他微微頷首,神是一貫的清冷平靜:“銘爺。夫人今日午後便回府了,不在此。”
蕭銘“哦”了一聲,臉上掠過一的失,但很快掩飾過去。他的目落在柳如煙略顯疲憊的眉眼上,又掃過面前攤開的賬冊和畫了一半的圖樣。“柳姑娘還在忙?鋪子不是要打烊了?”
“還有些賬目需今日核清。‘舒懷系列’的幾細節也需定稿。”柳如煙簡短地回答,“銘爺若尋夫人有急事,可回府去。”
“不急。”蕭銘忙道,腳下卻沒。他看著案頭搖曳的燭火,映著沉靜的側臉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忽然道:“柳姑娘也要當心子,莫要太過勞累。”
柳如煙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沒什麼波,只淡淡道:“多謝銘爺關心。柳如煙省得。”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夥計早已機靈地退到後堂去收拾了,前廳只剩下他們兩人。街面上的喧譁漸漸平息,更顯得鋪寂靜。唯有燭火偶爾噼啪輕響。
蕭銘似乎還想說什麼,了,最終卻只是道:“那……不打擾柳姑娘了。”說完,轉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煙已重新坐下,拿起筆,蘸了墨,目專注地落回那張設計圖上,側影在燭下顯得單薄而直。
蕭銘抿了抿,輕輕推門出去了。
夜漸深,錦繡街徹底安靜下來。柳如煙終於核完最後一筆賬,將“舒懷系列”那件褙子的繡花樣也最終敲定,細細標註好要求。吹熄了一盞燭火,只留案頭一盞,了酸的脖頸,準備收拾東西回後面租住的小院。
剛要起,鋪子的側門被輕輕叩響。這麼晚了,會是誰?柳如煙警惕地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柳姑娘,是我,蕭銘。”門外傳來低的聲音。
柳如煙蹙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門。蕭銘站在門外昏暗的線裡,手裡提著一個不大的食盒。
“銘爺?”柳如煙有些意外。
蕭銘將食盒遞過來,聲音有些發:“方才見姑娘忙碌,想是還未用晚膳。路過‘一品齋’,順手買了些點心,還有……一盞溫著的參茶,最是提神養胃。姑娘……多用些。”
柳如煙看著遞到面前的食盒,沒有立刻去接。抬眼看向蕭銘,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只是眼神專注地看著,耳在昏暗線下似乎有些發紅。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街角傳來更夫模糊的梆子聲。
最終,柳如煙出手,接過了那個尚帶餘溫的食盒,指尖不可避免地與蕭銘的了一下,一即分。“多謝銘爺。”聲音依舊平淡。
“不必客氣。”蕭銘像是完了什麼重要任務,明顯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多留,“那……姑娘早些歇息。我走了。”說完,不等柳如煙再回應,便轉快步消失在夜裡。
柳如煙看著手中已經微溫的白瓷盅,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的瓷壁。參茶溫潤的餘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帶著不屬於這清冷鋪子、也不屬於過往人生的、一笨拙的暖意。
垂著眼,燭火在瓷盅清亮的茶湯裡投下晃的斑,也映出自己模糊的、沒什麼表的臉。
蕭銘的心意,並非毫無察覺。那些刻意路過鋪子的探,目裡藏不住的關切,還有今晚這盞不合時宜卻細心溫著的參茶。他比從前沉穩了許多,不再是那個眼高於頂、誇誇其談的國公府三爺。他在五城兵馬司當差,有了正經營生,人也踏實下來,前途……自然是好的。
可越是如此,柳如煙心底那堵牆便築得越高,越冷。
作為北蠻花魁。見識過最虛偽的奉承,最無的背叛,最赤??的利用。男人?無論是北蠻貴族還是中原客商,在眼中並無本質不同。貪圖時甜言語,利害當前時棄如敝履。早已不再相信任何男人,也不再相信那些風花雪月下所謂的意。那不過是權勢、、慾織的幻影,一即破。
蕭銘或許不同。他年輕,赤誠,家世清白,有兄長提攜,未來可期。可正是這種“不同”和“可期”,讓柳如煙更加清醒,也更加疏遠。
是什麼人?一個來歷不明、曾在風月場中打滾的北蠻子。即便如今洗淨鉛華,幫著蘇微雨打理鋪子,有了安立命之所,也改變不了的過去。那些經歷如同烙印,洗不,抹不去。蕭銘是鎮國公府正兒八經的爺,是蕭煜的堂弟,他的前程註定明。若真與這樣一個子牽扯不清,會是什麼結果?流言蜚語,前程阻,家族蒙……最後,那點或許最初純粹的意,又能剩下幾分?又能經得起幾番消磨?
不願為任何人的負累,更不願為別人錦繡前程上的汙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