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如鯁在的是，對面那家聲勢浩大、用來打“霓裳閣”的“雲裳閣”，幕後真正的東家，正是林婉清。用的是嫁妝裡的私房銀子，藉著孃家旁支一個江南商人的名頭置辦起來。原本指靠著財大氣和江南來的新鮮花樣，一舉將蘇微雨那點小生意垮，至也讓灰頭土臉。沒想到，“雲裳閣”開業是熱鬧，可熱鬧過後，真正有分量的客人，似乎還是更認“霓裳閣”那邊的心思和手藝。如今對方又弄出個“錦棠會”和“舒懷系列”，明顯是要走耕細作、維護核心客源的路子，這讓砸錢堆出來的熱鬧場面，更像是一拳打在了空。
“王妃……” 心腹婦人見臉沉得可怕，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林婉清深吸一口氣，強下心頭翻騰的惡氣。不能失態，是晉王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恢復了幾分平日的高傲，只是眼神依舊冰冷。
“去，”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把‘雲裳閣’的沈掌櫃給我來。現在。”
“是。” 心腹婦人連忙應聲退下。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個穿著綢緞長衫、面相富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被引了進來，正是“雲裳閣”明面上的掌櫃沈富貴。他進了舍，也不敢看，上前幾步就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小人沈富貴，給王妃請安。”
林婉清沒他起來，只是用團扇輕輕敲著掌心，目落在他低垂的頭頂上，語氣淡淡：“沈掌櫃，‘雲裳閣’開業也有些時日了，生意如何？”
沈掌櫃額角微微見汗，斟酌著詞句回道：“回王妃的話，託王妃的福，開業以來生意……還算紅火，每日客流不斷，營業額也……也尚可。
”
“尚可？” 林婉清語調微微上揚，“我聽說，隔壁那家小鋪子，搞了個什麼‘會’，請了幾個夫人去後院坐坐，就接了一堆訂單。人家的‘紅火’，是紮紮實實落在訂單上、落在那些有頭有臉的夫人心裡。咱們的‘紅火’，就是門口看熱鬧的人多，買打折便宜貨的人多，是吧？”
沈掌櫃子伏得更低，背上冷汗涔涔：“王妃明鑑……是……是小人經營無方……”
“知道打折，請人唱曲，那是街頭小販的把戲！” 林婉清的聲音陡然銳利起來，“咱們開的是高階綢緞莊，鋪！客人要的是面，是獨特，是被重視的覺！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做的？把客人請到雅緻的地方，喝茶賞花，談論風雅，再推出專門針對某一類客人、顯盡心思的系列裳！這手段，這抓住人心！”
越說越氣，手裡的團扇“啪”一聲敲在旁邊的矮几上：“你也給我學起來！立刻去辦！也給我弄一個……‘貴賓雅集’還是什麼名頭，把在咱們鋪子裡花過大價錢、或者有份的客人名單理出來，下帖子請！地方給我找最好的，茶點用最緻的，場面要過們！還有，”頓了頓，眼神凌厲，“們不是弄個‘舒懷系列’嗎？咱們也弄！不，要比們弄得更好！專門針對孕婦和小孩的，料子要用江南最新最最貴的，樣子要請最好的師傅設計，繡花要更繁複更！價錢不是問題，一定要做出檔次，把們比下去！”
沈掌櫃聽得連連點頭，忙不迭應道：“是，是！小人明白了！王妃高見！小人回去立刻就去辦，一定把雅集和系列都辦得風風，絕不讓王妃失！”
“說沒用，我要看到實效。” 林婉清冷冷道，“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沈掌櫃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躬退了出去，直到走出舍老遠，才敢抬起袖子滿頭的汗。
舍，林婉清獨自坐在榻上，窗外的暖風吹進來，卻吹不散心頭的鬱結和那灼人的嫉恨。看著自己修剪得宜、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慢慢攥了拳頭。
蘇微雨……咱們走著瞧。
第365章 疫氣
四月末，京城的天氣回暖得快，連日的晴暖之後，卻忽然下了兩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雨停後，空氣裡便浮著一種溼悶熱的氣息。不知從哪一日開始，城裡幾個坊間陸續傳出了有人生病的訊息。
起初只是東城某條巷子裡有兩三戶人家的小孩發熱、嘔吐，接著西市附近也有人說家裡老人著了涼，咳嗽不止。請了大夫來看，多是說“春瘟”、“時氣不正”，開了些疏風散熱的方子。但沒過幾天，生同樣症狀的人似乎多了起來，雖然還不至於滿城恐慌，但茶樓酒肆裡，人們談時已常帶上幾句“聽說南榆樹衚衕又倒下了兩個”、“可得當心些，這病氣來得邪乎”之類的話。
鎮國公府門第高，尋常不與那些人員混雜的坊市直接相鄰，但府中採買的下人、出門辦事的管事小廝，難免要與外界接。訊息自然也傳了進來。
這日清晨，蘇微雨剛起，正在梳洗，管事嬤嬤便一臉憂地進來回話。
“夫人，外頭……似乎有些不大妥當。”管事嬤嬤低了聲音，“老奴聽採辦的李婆子說，這幾日菜市上人都了些，好些攤主都戴著面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