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妝臺上一個掐琺琅的首飾盒被掃落在地,裡面珍珠翡翠滾了一地。??口劇烈起伏,看著鏡中自己氣得發紅的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行,絕不能就這麼算了。蘇微雨越得意,就越不能讓好過。明的暫時不了,暗地裡……總能找到機會。還有那個“錦棠會”,能弄,別人也能弄。不就是拉攏人心麼?林婉清難道還比不過一個蘇微雨?
第371章 樹靜而風不止
五月初夏,天氣越發暖和,錦繡街上的行人著也輕薄起來。“霓裳閣”與“雲錦軒”的生意依舊穩步進行著,“舒懷系列”口碑傳開,又接了幾筆新訂單,柳如煙和蕭玉珍每日都忙。蘇微雨這幾日多在府中,盯著給蕭玉婷定製的孕期最後收尾,準備送去張家。
這日晌午過後,李嬤嬤從外頭採買些府中用回來,剛進后角門,就聽見兩個在廊下躲涼做針線的小丫鬟低了聲音在嘀咕。
“……真的假的?柳掌櫃那樣的模樣氣度,竟做過那種營生?”
“誰知道呢!外頭都傳遍了,說是北蠻那邊……那種地方出來的花魁!嘖嘖,難怪看著跟咱們府裡別的嬤嬤掌櫃都不一樣。”
“哎呀,那經手的裳……會不會不乾淨啊?我聽人說,那種地方的人上都帶晦氣的……”
李嬤嬤臉一沉,腳步重重地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聲響。那兩個小丫鬟嚇得一哆嗦,抬頭見是李嬤嬤,臉都白了,慌忙站起來,手裡的針線籃子差點打翻。
“胡唚什麼!”李嬤嬤走到跟前,目嚴厲地掃過兩人,“主子們的事,也是你們能嚼舌的?柳掌櫃是夫人請來管鋪子的能人,什麼花魁不花魁,再讓我聽見你們渾說,仔細你們的皮!都管好自己的,該幹嘛幹嘛去!”
兩個小丫鬟喏喏稱是,頭也不敢抬,抱著針線籃子飛快地跑了。
李嬤嬤站在原,眉頭鎖。是個細人,立刻覺察出不對。府裡規矩嚴,下人一般不敢傳閒話,尤其是涉及夫人重用的人。這流言……怕是外頭傳進來的,而且傳得有鼻子有眼,連“北蠻”、“花魁”這樣的細節都有。
沒回自己住,轉又出了角門,也沒坐車,只帶著一個穩妥的小丫頭,步行往錦繡街方向去。離鋪子還有半條街,便放慢了腳步,目留意著街上的行人和鋪子門口的靜。
果然,看到兩個挽著菜籃子的婦人經過“霓裳閣”門口時,腳步頓了頓,朝鋪子裡瞥了一眼,然後迅速換了一個眼神,了,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隨即加快腳步離開了,臉上帶著點諱莫如深的表。
李嬤嬤的心往下沉了沉。不聲,繼續往前走。快到鋪子門口時,看見一個夥計正送一位客夫人出來,態度恭敬,但那夥計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強,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如往日神。鋪子裡面,柳如煙正背對著門口,在櫃檯後整理什麼,李嬤嬤敏銳地覺到,鋪子裡的氣氛有些異樣,幾個留下的夥計作都有些小心翼翼。
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街對面一個賣涼茶的攤子旁站了站,要了碗茶,狀似無意地聽著周圍零星的議論。
“……就是那家‘霓裳閣’,聽說了嗎?那個掌櫃,來歷可不一般……”
“噓,小點聲!聽說是在北邊蠻子地盤上做過……那種生意的,花魁呢!”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正經一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過的裳料子,嘖嘖,我可不敢買給我家丫頭穿……”
“難怪家對面‘雲裳閣’生意更實在些,人家是正經江南來的師傅……”
李嬤嬤聽了幾句,心裡便有數了。這流言來勢洶洶,且直指柳如煙的出和鋪子貨的“乾淨”,用心不可謂不毒。放下茶碗,付了錢,深吸一口氣,徑直穿過街道,走進了“霓裳閣”。
柳如煙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李嬤嬤,眼中閃過一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李嬤嬤怎麼來了?可是夫人有什麼吩咐?”
“老奴來替夫人看看前幾日定的那批蘇繡料子到了沒。”李嬤嬤隨口找了個理由,目在鋪子裡掃了一圈,幾個夥計接到的視線,都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或轉過去。心中更篤定了幾分。
“料子下午剛送到,還在後頭清點,嬤嬤稍坐,我讓人去取樣來。”柳如煙說著,就要吩咐夥計。
“不急。”李嬤嬤擺擺手,走近櫃檯,低了聲音,“柳掌櫃,老奴多問一句,這幾日……鋪子裡可有什麼不順當?或是……聽到什麼不中聽的話?”
柳如煙整理賬冊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向李嬤嬤,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李嬤嬤關切而嚴肅的臉。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沒什麼不順當。生意照常。外頭……有些閒言碎語罷了,不值一提。”
越是這麼說,李嬤嬤越是明白,柳如煙肯定已經知道了,而且這“閒言碎語”定然十分不堪。看著柳如煙直的背脊和微微抿起的角,李嬤嬤心中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