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著腳下只知道磕頭認錯、眼神里卻依舊滿是惶恐與不解,毫沒有領悟到更深層用意的兒子,皇帝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是白說。他領悟不到,或許永遠也領悟不到。
皇帝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裡著濃濃的倦意和失:“滾出去。好好在府裡閉門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再手朝中之事,更不許再去招惹蕭煜。若再讓朕知道你在背後搞這些小作……朕能立你,也能廢你。滾!”
李恆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幾個頭,連滾爬爬地退出了書房。直到走出老遠,來到刺眼的宮道上,他才覺到自己雙發,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心的涼。父皇最後那句話裡的寒意,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看了看巍峨的宮牆,又想起父皇震怒的臉和那些斥責的話語。父皇是偏向他的,他覺得到,否則不會只是斥罵,更不會說出“朕給你鋪的路”這樣的話。可是……父皇到底想讓他怎麼走這條路?蕭煜……到底該怎麼對待?他想了又想,只覺得腦袋裡一團麻,除了恐懼和委屈,依舊理不出任何清晰的脈絡。最終,只能拖著沉重的步伐,惶惶然地朝著宮外走去。
書房,皇帝獨自坐在龍椅上,看著地上那攤已經漸漸乾涸的茶漬和碎瓷,久久沉默。老侍悄無聲息地進來,手腳麻利地將地面收拾乾淨,又換上一盞新茶,然後默默退到角落。
皇帝端起新茶,卻沒有喝,只是著嫋嫋熱氣出神。李恆的愚蠢讓他生氣,但更讓他到無力的,是那份難以對人言說的、對未來的憂與掌控不住的乏力。
這盤棋,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第383章 一直在你邊
夜已深,鎮國公府凝輝院室只點了一盞紗燈,線暈黃和。蕭煜回來得比平日更晚些,上還帶著宮裡特有的沉水香氣和一難以言喻的疲憊。蘇微雨一直沒睡,在燈下做著針線,見他進門,便放下手中活計,起迎上。
“回來了。”接過他解下的外袍,手微涼,又聞到淡淡的酒氣,“宮裡賜宴了?”
“嗯,陛下留了幾位重臣簡單用了些。”蕭煜的聲音有些啞,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溫水,慢慢喝著。
蘇微雨將外袍掛好,走到他後,雙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輕輕按著繃的。沒有急著問朝會的事,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蕭煜閉著眼,著肩頸傳來的恰到好的力道和暖意,白日里在太極殿上面對質詢的繃、與各方心思周旋的耗神,似乎在這片寧靜中被一點點熨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將今日大朝會上的形,簡略地說了一遍,重點提了胡侍郎的發難和自己當庭的應對,以及最後皇帝的表態。
“……事算是說清楚了。”蕭煜放下杯子,向後靠進椅背,握住蘇微雨一隻手,輕輕挲著的指尖,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重負後的淡淡倦意,“陛下也表了態。流言……應當能平息一陣。”
蘇微雨任他握著手,另一隻手仍在他肩頸緩緩按著,輕聲道:“你應對得很好。陛下既然當眾認可,便是給了定論。”頓了頓,聲音更了些,“只是……很累吧?”
蕭煜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睜開眼,目沒有焦距地落在前方跳的燭火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說:“有時候覺得,在邊境帶兵,反而簡單些。敵人就在對面,刀槍劍戟,明明白白。打贏了就是打贏了,守住了就是守住了。雖然也累,也險,但那累是上的,睡一覺,養養傷,總能緩過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裹著難以掩飾的倦怠:“可在這裡……在京城,在這朝堂上,累的是心。每一句話都要琢磨幾遍,每一個眼神都可能藏著深意,走一步要看三步,防著明槍,還得躲著暗箭。今日是流言,明日就可能是別的什麼。彎彎繞繞,沒完沒了。”
蘇微雨聽著,心裡泛起細細的疼。知道他不是怕累,不是畏難,他只是厭惡這種無休止的猜度、算計和虛與委蛇。他是武將,習慣直來直往,習慣用實力和結果說話。可如今坐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漩渦中心,便不得不捲這些他最不擅長也不喜的紛爭。
沒有說那些“習慣就好”、“這就是場”之類空的安話。只是停下按的手,走到他前,微微俯,出雙臂,輕輕地、卻堅定地環抱住了他,將他的頭攬在自己肩頸。的懷抱溫暖而,帶著令人安心的、獨屬於的淡香。
蕭煜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將臉埋在的肩窩,手臂環上的腰,收。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相擁著,聆聽著彼此平穩的心跳和呼吸,彷彿外面的風風雨雨,都被隔絕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過了許久,蘇微雨才輕聲在他耳邊說道:“累了,就靠一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