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重新拿起那捲《資治通鑑》，彷彿剛才談論的只是書中的一段歷史：“蕭煜若能過了這一關，是他的造化。若過不了……那也是父皇的決斷，與我們無關。我們要記住，此刻出頭，絕非良策。藏鋒守拙，方是長久之計。”
方先生躬：“殿下思慮周全，老臣明白。”
書房恢復了安靜，只有書頁翻的沙沙聲和銅永恆的滴答聲。瑞王李弘的目落在書卷上，心思卻已飄遠。他知道，這場由流言掀起的暗湧，或許只是更大風暴的前奏。而他，只需要繼續做那個沉默、低調、不起眼，卻始終在觀察、在等待的瑞王。皇帝的猜忌，如同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他比誰都清楚，這把劍落下來時，會多麼無。在那之前，保全自，靜待時機，才是最重要的。
晉王府書房，燭火通明。李恆聽著心腹幕僚回報流言傳播的形，臉上並無太多喜，反而眉頭微鎖。
“王爺，按照您的吩咐，那些話已經散出去了，茶樓酒肆、市井坊間，都有議論。只是……”幕僚頓了頓，小心觀察著李恆的臉，“只是似乎並未引起太大的波瀾。蕭煜那邊，還有安遠侯府，都異常安靜，未見有何應對。朝中也多是私下議論，公開站出來質疑的……一個沒有。”
李恆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這結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讓他有些煩躁。他早知道蕭煜不是輕易會被流言擊垮的人，安遠侯那個老狐狸更不會輕易表態。但他原本指，至能在朝中掀起一些質疑的風浪，讓那些清流史或者與蕭煜有隙的員趁機發難，給蕭煜製造些麻煩，也讓父皇聽聽不同的聲音。
“看來，是火候還不夠。”李恆冷冷道，“蕭煜沉得住氣，安遠侯穩坐釣魚臺，那些牆頭草還在觀。”他眼中閃過一鷙，“既然他們不主，那我們就幫他們‘主’起來。”
他看向幕僚：“朝中那幾個……平日對武將跋扈、邊將擅權最為敏的老古板，還有與兵部在錢糧調配上有過齟齬的戶部員，可都‘提點’過了？”
幕僚忙道：“已經委婉遞過話了。只是……王爺，那些人也都得很，沒有確鑿把柄或者上頭的明確風聲，怕是不肯輕易當這個出頭鳥。”
“哼～～～”晉王一手打翻了茶杯。
第378章 風口浪尖
夜深，宮燈煌煌。
書房，皇帝李擎天正批閱著奏章，硃筆懸停在一份關於江南漕運的摺子上方，目卻似乎沒有聚焦。一個黑影如同融燭影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案前不遠的地面上，單膝跪地，聲音平板無波，將近日京中關於鎮北將軍蕭煜的最新流言，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包括流言的細節、傳播的路徑、以及約指向的源頭痕跡。
皇帝聽得很仔細，手裡的硃筆一直沒落下，也沒打斷。直到暗衛稟報完畢，伏地靜候，他才抬了抬手。暗衛如來時一般，悄然退去，融殿外深沉的夜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書房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皇帝手中硃筆筆尖輕輕點在硯臺上的細微聲響。良久，李擎天才放下硃筆，向後靠進寬大的龍椅，閉上眼，抬手了眉心。
這時，一直侍立在角落影裡、彷彿一尊泥塑的老侍，邁著無聲而平穩的步伐走上前來。
他年歲頗大，頭髮花白，臉上佈滿深刻的皺紋，眼神卻依舊清亮。他是皇帝潛邸時的舊人，伺候了李擎天幾十年，最是懂得分寸。
老侍作輕緩地收拾著案上幾本已經批閱好的奏章，又將一盞溫度剛好的參茶輕輕放在皇帝手邊，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老狗，”皇帝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聲音裡帶著一疲憊和……厭煩，“你都聽到了？”
老侍手上作不停，聲音低啞平和：“老奴耳朵背，只約聽著些靜。陛下可是累了？可要歇息片刻？”
皇帝沒接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功高震主？擅作主張？與敵酋有私？”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殿顯得格外清晰，“朕還沒老糊塗呢。蕭煜有沒有那個膽子，朕心裡有數。他若是真敢，當日帶回的盟約就不會是那個樣子，五市的條款也不會對朝廷如此有利。”
他睜開眼，目落在跳的燭火上，眼神卻有些冷：“這手段……拙劣，急切，上不得檯面。除了把水攪渾，惹朕心煩，還能有什麼用？背後之人，真是沉不住氣。”
老侍將參茶往皇帝手邊又推了推，低聲道：“陛下喝口茶，潤潤。天家之事，老奴不敢妄議。只是……樹大招風，蕭將軍如今確實是立在風口浪尖上。”
“樹大招風……”皇帝重複了一句，端起參茶，抿了一口，溫熱微苦的嚨，“他這棵樹，是朕親手栽的，也是朕讓他長這麼高的。如今有人嫌他擋了路，或是……想借他這棵樹，試試朕這園丁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