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放下茶盞，手指在的扶手上敲擊著：“老三啊……”他嘆了口氣，這嘆息裡沒有多怒氣，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恨鐵不鋼的失，“是朕親自帶在邊長大的，朕總盼著他能穩重些，有城府些。可你看看，一遇到點事，就只會用這些後宅婦人都不屑用的私手段！急了就放冷箭，全無半點皇子該有的心??和謀略！朕讓他去北境，是讓他歷練，攢些實實在在的資本，不是讓他去結仇，更不是讓他回來學著怎麼搬弄是非！”
老侍垂著眼，安靜地聽著。皇帝這話，已是極重的批評，但也出對晉王那份不同於其他皇子的、近乎父親對不兒子的複雜。皇帝知道晉王有幾斤幾兩，知道他手段糙，沉不住氣，可正因為是親手帶大，這份失才更甚。
“有時候，朕倒寧願他像老二那樣。”皇帝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下去，眼神也變得幽深莫測，“瑞王……李弘。”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了方才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有能力，有手段，懂得藏鋒，知道忍。元后給他留下的底子，雖然被朕這些年慢慢拆得差不多了，但他自己……卻像塊捂不熱的石頭，沉在水底，你看不清他到底想什麼，也不準他什麼時候會冒出來。”
老侍的頭垂得更低了些。涉及已故元后和當今陛下對瑞王的態度，這是最深最忌諱的宮闈秘辛。
“朕冷著他，著他，削弱元后的家族，”皇帝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不是因為朕不喜歡他，恰恰相反……是因為朕太知道他的能耐了。
一個有能力、有嫡子名分、後曾經還有龐大母族支援的皇子……對龍椅上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老狗，你該明白。”
老侍的背脊似乎更佝僂了一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陛下……乃天下之主，乾坤獨斷。”
皇帝看了他一眼，沒再繼續說下去。有些話，點到即止。他忌憚瑞王，所以這麼多年一直刻意冷落、制，甚至過削弱其母族來間接削弱他可能的支援力量。他要的，是一個平衡的、可控的局面，而不是一個能力出眾、聲日隆、可能威脅到自己的兒子。
“蕭煜這事……”皇帝重新拿起硃筆，目落回奏章上，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平淡，“朕倒要看看，他能沉住氣到幾時。也要看看，這潭水被攪渾之後，到底能冒出些什麼牛鬼蛇神。”他頓了頓，角勾起一幾乎沒有弧度的笑，“老三既然這麼想表現，朕就給他這個機會。傳朕口諭，三日後大朝會，著兵部左侍郎蕭煜，詳細奏報北境戰後卹安置及五市籌備進展。各部若有相關疑問，可當庭提出。”
老侍躬：“是，老奴記下了。”
皇帝不再說話，重新專注於手中的奏章，硃筆落下，批下一個鮮紅的“準”字。
第379章 無愧於心
夜漸濃，鎮國公府各次第點起了燈。蕭煜踏著暮回到凝輝院時，上的朝服還未換下，眉宇間盡是沉沉倦。他剛走到正屋廊下，便聽見裡面傳來孩清脆的笑聲和子溫的說話聲。
開門簾，暖黃的燭混合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外間臨窗的暖炕上，蘇微雨正半倚著引枕，手裡拿著一本彩繪的民間故事小冊子，輕聲念著。
兩歲多的蕭寧穿著和的寢，趴在邊，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聽得神，聽到有趣，便咯咯笑出聲，出幾顆小米牙。
聽到腳步聲，蘇微雨抬起頭，看到蕭煜，臉上出和的笑意，對蕭寧輕聲道：“寧兒，爹爹回來了。”
蕭寧立刻扭過頭，看到蕭煜，眼睛一亮，含糊地喊著“爹、爹”，手腳並用地從炕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朝門口方向撲。蘇微雨忙手護著他。
蕭煜臉上的疲憊彷彿被這暖與笑聲沖淡了幾分，他幾步上前，一把將兒子抱起來，掂了掂：“寧兒今天乖不乖？”
蕭寧摟著他的脖子，把小臉在他肩膀上，聲氣地重複：“乖……爹爹……”
蘇微雨放下書冊，起走過來，接過蕭煜下的外袍，順手遞給他一塊溫熱的溼帕子：“累了吧？先用帕子臉，飯菜都溫著呢，就等你回來。”
簡單的作，尋常的話語，卻讓蕭煜繃了一日的心絃，無聲無息地鬆弛下來。他了臉和手，抱著蕭寧走到桌邊坐下。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他喜歡的家常口味，清蒸鱸魚，蒜蓉菜心，紅燒小排，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山藥排骨湯。
母過來將依依不捨的蕭寧抱去洗漱睡覺，屋裡只剩下夫妻二人。蘇微雨給他盛了碗湯，又夾了塊剔好刺的魚放在他碗裡。
兩人安靜地用著飯。待到飯吃得差不多了，蘇微雨才放下筷子，看向蕭煜，輕聲問道：“今日……可是有什麼事？看你回來時，神比往日更倦些。”
蕭煜也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才道：“今日接到宮裡傳出的口諭，三日後大朝會，陛下命我當庭詳細奏報北境戰後卹安置及五市籌備進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