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言明,各部若有疑問,可當庭提出。”
蘇微雨聞言,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自然明白這道口諭背後的意味。流言甚囂塵上,皇帝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讓蕭煜在滿朝文武面前詳細陳述北境事宜,還要允許各部提問,這分明是要將蕭煜,連同那些流言,都置於所有人的目之下,是一種無聲的審視,也是考驗。
抬眼看向蕭煜,見他雖然神平靜,但眼底深那揮之不去的凝重,卻瞞不過。
“陛下這是……要親自聽你分說。”蘇微雨緩緩道,語氣裡沒有驚慌,只有瞭然,“也是要看看,朝中對此事,到底有多聲音。”
蕭煜“嗯”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划著:“北境之事,樁樁件件,皆有據可查,有卷可依。卹銀兩發放,五市條款擬定,與塔娜公主的往來文書……這些,我都不懼。只是,”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當庭奏對,眾目睽睽,難免有人借題發揮,或故意刁難。流言雖虛,但說的人多了,難免影響視聽。”
蘇微雨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桌沿的手背上。的手溫暖而,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蕭煜,”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你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的話嗎?‘我們不需要看晉王如何,也不需要看瑞王如何。我們只需要看著一個人——皇上。皇上要我們做什麼,我們便做什麼;皇上希看到什麼局面,我們便順應什麼局面。’”
一字一句,重複著他當初開解的話:“如今,皇上要你在朝會上奏報北境事宜,要你回答各部疑問,這便是皇上要你做的事。
你只需將你分之事,一樁樁,一件件,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稟明陛下。該你做的,你做了;該你承擔的,你承擔了。至於旁人怎麼想,怎麼說,那是他們的事,與你何干?”
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溫潤的溪流,緩緩注蕭煜有些煩悶的心田。“上面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問心無愧,坦然面對便是。力自然有,但只要你站得直,行得正,那些流言蜚語,便傷不到你基。陛下是明君,他要的是真相,是能辦事的臣子,不是被幾句閒話就攪得心神不寧的人。”
蕭煜反手握住的手,將微涼的手指攏在自己溫熱寬厚的掌心裡。聽著平實卻充滿力量的話語,看著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援,連日來盤旋在心頭的霾與繃,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是啊,他在煩憂什麼?畏懼什麼?北境之事,他嘔心瀝,無愧於君,無愧於國,更無愧於心。朝堂風雨,歷來有之,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早有準備。
最重要的,不是外面有多明槍暗箭,而是回到這裡,有在燈下等候,有寧兒咿呀學語。有他們,他便有了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歸。外頭再大的風浪,似乎也不那麼可怕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他了握著的手,低聲道:“你說得對。是我一時想左了。該準備的準備,該應答的應答,問心無愧便好。”
蘇微雨見他神舒展,也笑了,回手給他添了半碗湯:“那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
燭搖曳,將兩人的影親地投映在牆壁上。窗外夜靜謐,偶有蟲鳴。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絕了外間的喧囂與算計,只剩下飯菜的餘溫和彼此陪伴的安寧。蕭煜慢慢喝著湯量。
第380章 大朝會1
三日後,五更鼓響,天未明。承天門外,文武百已按品級序列肅立,等待著宮門開啟,參加每月朔的大朝會。空氣微涼,初夏的晨風帶著水的氣息,但氣氛卻比往日更顯凝重肅穆。不員的目,或明或暗,都會掠過站在勳貴武將佇列前方、著紫袍、腰懸金魚袋的兵部左侍郎蕭煜。
蕭煜神平靜,目不斜視,姿拔如松。他旁站著安遠侯,老侯爺鬚髮皆白,神矍鑠,雙手攏在袖中,閉目養神,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
寅時三刻,宮門緩緩開。百依次魚貫而,穿過漫長的宮道,步巍峨的太極殿。殿金碧輝煌,香嫋嫋。皇帝李擎天高踞龍椅之上,冕旒遮面,看不清神。
山呼萬歲,行禮如儀。繁瑣的朝儀過後,司禮太監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唱喏:“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短暫的寂靜後,皇帝低沉的聲音自座上傳來:“兵部左侍郎蕭煜。”
“臣在。”蕭煜出列,行至階之下,躬應道。
“前日口諭,著你奏報北境戰後卹安置及五市籌備進展。詳細道來。”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個角落。
“臣遵旨。”蕭煜直起,聲音沉穩清晰,開始一一稟報。從陣亡將士卹銀兩的核定、發放流程、各地接收況,到傷殘兵員的安置、田畝授;再到與北蠻議定的五市地點、時間、易品類、關稅釐定、雙方管理章程……條分縷析,資料詳實,何已完,何尚在推進,預計何時完結,說得清清楚楚。








